朗月居名字起得风雅得很。
若是半月前的陆景渊,自认配得起这二字,可眼下,他站在廊下,鼻间暗香浮动,丝丝缕缕从身前之人弥散而来。
再瞥见这三个字,羞得他不得不低下头去。
走在前面的沈玉笙不知他那些弯弯绕绕,径直进了屋,屏退左右。
回过身来,见他这副拢袖于身前,低头认错的乖顺姿态,不免觉得自己是否过于严肃了。
以至于让素有京城第一纨绔之称的陆景渊,都这般伏低做小。
她暗自蹙眉,两人是合作关系,他合该不必如此。
难道说,他尚存一点良知,知道去那种地方,坊间会有不好传闻,污损她的名声?
见她一直盯着自己,陆景渊更是燥热,揽在身前的衣袖又高了几分。
他低垂着眉眼,一副任打任罚的模样,实在让人不忍高声。
沈玉笙半眯着眼,收回视线,步到书案前,将账簿、镯子连同今日才得的铺子一同摆在桌上,“这些东西我收不得。”
一盆冷水兜头泼下。
陆景渊顿觉一股凉意由心底蔓延,短暂地掩下满身燥热。
“这是何意?”陆景渊冷着脸问。
目光落在桌上的物事上,他心里已隐隐有不好的猜测,问完方觉自己多嘴,又道:“这是母妃给你的,你收着便是。”
“你若是想送回来,也该物归原主,而不是给我。”
言下之意,便是她从晋王妃手里接的东西,她不想要了自去还了晋王妃便是。
别经他的手。
沈玉笙听懂了,抬眸见他这般笃定,只得换一种说法,“你就不怕这些东西交到我手上,我中饱私囊?”
陆景渊低头:“你想要拿去就是了。”
他头低垂着,光影明灭间,沈玉笙无法看清他的表情,但烛火下的他莫名让人觉得有些倔强。
如今她已嫁入晋王府,又有了生母的嫁妆傍身。
说实话,光是那些金银细软便可让她自去寻个落脚的地方,可她这人重信,说好了一年后和离,她便不可能提前走,更何况她还有铺子、良田未收回。
至于陆景渊,当时若不是他出手相助,提出合作,恐怕自己现下已经嫁给了傻|子。
如今二人又得了官家赐婚,短时间内她也没法潇洒离去。
这些东西若是这时候交还回去,保不齐晋王夫妇要怎么想她二人的关系,倒不如自己先打理着,待到期满再做定夺。
“好吧。”她道,“中馈我先打理着,铺子我也会看顾,一切都等和离那日再提,天色不早,陆世子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她起身步到里间,将发间的簪子取下,与陆景渊送的那支紫玉步摇放在一处。
透过铜镜,她能看到陆景渊还似一根木头似的杵在那里没动,她也不多说什么。
只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全当他不存在。
大抵是受不住她这般无视,陆景渊终于开口:“我今日要宿在这里。”目光却依旧落在桌上。
沈玉笙梳完头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向桌上的账簿,平静道:“好,那你睡我出去。”
她放下梳子起身往外走,又回过身来,“对了,你这几日都宿在何处?”
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怎么,她说这两句话时,明显感觉到陆景渊身子更僵硬了。
沈玉笙蹙眉想了想,又道:“算了,我让小翠再给我找一间吧。”
小翠本就是院里伺候的丫鬟,也是有种植经验者之一,性子活泼,名字又好记,话也说得明白,先前选下的几人里沈玉笙最先记住的便是她。
“砰——”
谁知她才打开门,身后原本一动不动的陆景渊蓦地行动,一把将才拉开个缝隙的门合上。
突然的动作吓了沈玉笙一跳,她偏过头,不解地望着眼前的男人,声音紧绷,“怎么了?”
陆景渊背光而立,神色黯淡,眉头紧蹙着,似乎对她很是不满。
原本丁香色的衣衫本该将他衬得像个玉人,这会儿倒是浑身充满了戾气。
同他站在一处,还能隐隐感觉到热气朝自己扑来。
沈玉笙眸子暗了暗。
火气这么大……
自己也没招他吧。
心中所想,她自然没胆量说出来,只眼观鼻,鼻观心,老老实实地缩在门边,不去打扰这个煞神。
谁知道他一个不开心,会做出什么事?
沈玉笙一想到竹翠从墨二那里套来的,有关于他的事,就不禁打个寒颤。
这人十三岁那年,可是帮着江白打跑五个同龄人,十三岁便能以一敌五,更何况是现在?!
“你很怕我?”
沈玉笙一惊,矢口否认,“没有。”
她自以为瞒得很好,可她的表情已经出卖了她,慌乱、无措,眼神逃避,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陆景渊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心中燃起一股无名火。
烧得他几乎理智全无。
他知道他二人之间有约定,可他不能理解她为什么避他如蛇蝎?
新妇入门,有几个不为了争中馈闹的,可她呢?
递到她手上,还每月给她月银,她都不想做!
如今他不过是说了句,他想宿在这里,想在自己的屋子里住一宿,她便迫不及待地离开。
自己又不会对她做什么。
新婚夜那日,两人也宿在一间屋子了,不也相安无事?
她到底在怕什么?!
强压下满腔怒火,陆景渊哑声开口:“今日去惜春楼,是我的错,江白小厮带的路,他一早便等在那里。我知道我现在说也掩盖不了我去了的事实。”
闻言,沈玉笙摸不清他为何突然同自己说这个,面虽还朝着门,眼珠却转动着飞快瞥了他一眼。
陆景渊眸子黑得骇人,神情肃穆,“他同我说的事,是姜堰欲娶江岚为妻,他不愿意,又没旁人能商量,才将我叫去,约在那里也是因为怕姜堰寻到,我真的什么也没做。”
沈玉笙懵懵地点头,“嗯,好。”
她记得,今日晚膳没有酒啊。
这种内宅私事也是她能听的吗?
见她还是这般小心翼翼,大气不敢喘的模样,陆景渊闭了闭眼:
“我白日里去了那种地方,夜里再不宿在你房里,保不齐府里就会传出流言。”
这倒是说到点子上了。
新婚第二日,两人便分了房,虽说陆景渊东西没有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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