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搜查令。公司的东西我们要搜查封存。”陈北璐冰冷地念法条解释。

身后的两个警员戴手套,穿鞋套,拿着证物箱走进公司。

克志强站在二楼:“你们是哪个单位的!谁允许你们动了!”

陈北璐重复:“我是市局重案组的。有证据表明你们和一起故意伤害案有关。受害人已经死亡。”

克志强被惊得愣在原地。

陈天石口不择言:“毛小军做的事和我们没关系!他、他只是借宿!我们不知道他是通-缉-犯!”

陈北璐笑:“我没说跟毛小军有关呀。看来你和他很熟。”

克志强被蠢助理气到险些晕倒,拍着栏杆破口大骂:“蠢猪!闭上你的嘴!你知道个屁!滚一边去!”

陈天石躲进办公室。

克志强下楼,笑脸相迎:“您怎么称呼。”

“姓陈。”陈北璐出示证件。

“陈警官。您刚刚说的伤害案是什么意思?有什么证据和我们有关?我这可是正规公司。在工商局备案的。客户信息是隐私,你们这样乱翻不太合适吧。”

陈北璐两手都拿着搜查令:“两个案子。毛小军、叶伟庆、陆杰明,这三个人你都认识吧?”

“毛小军在我这做过一阵子保安,后来离职了,年初又跑来找我,说找不到工作,让我给他个饭碗。我这不需要。念在以前的交情,允许他暂住公司。叶伟庆找我借过钱。陆杰明和我是朋友。他们三个人怎么了?”

陈北璐指着楼上房间:“毛小军住哪?”

克志强指休息室:“那间。”

陈北璐指挥:“那间去一个人。先贴封条。再一点点搜。”

“你们的贷款合同在哪?”她追问。

克志强很愤怒:“合同和案子有什么关系?”

陈北璐这才说:“毛小军涉嫌故意伤害叶伟庆。陆杰明被人举报聚-众-赌-博,调查他银行流水时,发现他和你名下的一个账户有金钱往来。”

克志强暗呐不妙,但不想束手就擒,眼珠乱转地想办法:“你要查合同可以。都在档案室。现在是下班时间,我的员工跟他们三个没关系。他们可以走吧。”

“不行。”陈北璐冷笑,“怀疑你存在诱导借款。员工的手机、电脑也要扣押检查,他们需要回警局做笔录。我的同事就在外面,麻烦你们配合,全部人站成一排。”

陈天石悄悄打开门,走廊站着两排特警,吓得赶紧关上,用口型跟克志强说:“外面全是人。”

陈北璐举起对讲说:“进来吧。”

陆杰明的银行流水上记录着不少富商名流,队长向上汇报,领导担心打草惊蛇,决定突袭信贷公司,搜查令刚批,立刻采取行动。特警鱼贯而入,一个警员押一个员工地带下楼,载回所里。陈北璐向队长汇报抓捕情况。

~

同时行动的还有一组去叶伟庆家搜证的警员。

801室,警员让女儿叙述十四日都发生了什么。女儿还没从父亲去世的震惊里缓过神,说一句,哭一阵的。潘美亚坐在旁边,搂着她肩膀安慰。

女儿说:“妈妈上午出门后,爸爸陪我写作业,听写作业我做错很多,爸爸很生气。我在房间重写作业。他在客厅健身。”

“健身?”

“就在这个上面跑步。”

“这是跑步机?”

“不是。”潘美亚解释,“是康复仪。他之前摔倒,腿脚不利索,要做康复运动。公司领导送的。”

“他一直在用吗?”

“受伤那阵每天都要走一会,锻炼肌肉。后来恢复就很少用了。这个跟跑步机差不多,偶尔我和女儿也用。”

警员继续问孩子:“有没有什么特殊情况?”

“特殊?摔倒算吗?”

“当然!”警员抓住重点,“还记得时间吗?”

“大概十一点?爸爸摔倒后,接了个电话,说要去工作就走了。中午我吃的是泡面呢。”

“你自己烧水吗?”潘美亚很抱歉,“以后不会让你一个人在家了。”

女儿摇头:“没关系的。”

警员打断:“他在哪个公司?”

潘美亚说:“在百货公司工作。之前是仓管。受伤康复后,领导把他调去后勤部做小车司机了。”

“送康复仪的领导?”

“对。周信隆。”潘美亚拿出他的名片,“就是这个人。”

警员收进文件夹:“他下午有回来吗?”

“有的。”女儿回忆,“大概四点的时候回来了。洗了个澡,又去工作了。”

她靠在潘美亚怀里:“爸爸好忙。爸爸是因为工作太累死的吗?”

潘美亚木讷地点了点头。

女儿的泪水滑落:“要是有时光机就好了,坐回去,告诉爸爸不要去。”

“跟你没关系。”潘美亚抱紧她。

取证的警员戴着手套开启康复仪,检查使用记录时,发现登录的账户有两个,一个账户绑着叶伟庆的手机,另一个账户绑着个陌生的手机号。

他招手:“你来看。”

问讯的警员凑近:“怎么了?”

“这个是他们家里人的手机号吗?”

“好眼熟的号码。”警员拿出那张名片,“是周信隆的号码。”

取证警员立刻在机器上贴物证封条:“这个机器我们要运回去调查。”

“啊?”潘美亚微惊,“这个和案子有关系?”

“调查后就知道了。”

取证警员巡视房间,发现玻璃柜上层有一瓶安眠药:“麻烦你来开锁。这药我们要带回去检测。”

潘美亚解释:“按一下就开了。柜子锁坏掉很久了。”

警员取出安眠药放进物证袋:“这是谁的?”

“他的吧。看他吃过几次。”

“有医保记录吗?”

“我不知道是在哪开的。”潘美亚交出叶伟庆的医保卡,“人刚走,很多手续没去办,卡还没注销。”

~

所有审讯室都启用还不够,借贷公司的员工只能站在重案组的办公室,按顺序接受问讯。

陈天石和克志强分别关在1、2号审讯室。

审讯室内只有戴着手铐的他们和站在门口看守的警员。陈北璐和队长坐在监控室观察两人。克志强趴在桌上睡觉,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陈天石不停问值守的警员到底什么情况,急得不行。

桌上的对讲响了。

陈北璐接通:“说。”

对讲说:“我们在公司休息室发现一瓶开封的安眠药。和叶伟庆体内检测出来的是同一款。而且……员工说十四号下午五点左右叶伟庆和陆杰明来过公司,在办公室跟克志强谈话。还说毛小军和陈天石关系最好,毛小军吃喝拉撒都是陈天石在管。”

陈北璐问:“药是谁买的?知道吗?”

对讲答:“陈天石让小弟买的。”

“给谁买的?”

“这他不知道。”

陈北璐指着2号审讯室:“他熬不住了。我去了。”

刚进2号审讯室,陈天石就大喊:“冤枉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他们三个我都不熟。”

“我得到的消息可不是这样喔。毛小军的生活用品都是你去买的。”

“我没办法啊。我是被逼无奈啊。他不能出门啊。”

“哦?他不能出门?”

陈天石惊觉说错话,开始胡编乱造:“他、他身体不好,经常发烧。哎呀。以前一起工作过,同情他,老板也说能帮就帮。所以帮他跑腿咯。”

“你知道他在服用违-禁-药。不仅没举报,还帮他购买。是不是!”陈北璐提高音量。

陈天石吓得发抖:“我、我、我没有!我不敢碰那东西的!也不知道去哪买啊!我只是听从老板指令,给他买生活物资。怕他乱跑,怕他惹事,还买游戏机让他待在公司玩。”

“惹什么事?”

“这……”陈天石抓耳挠腮,“我不知道呀。我只是个助理。老板怎么说,我就怎么做。我不过问的。”

“克志强可不是这么说的。”陈北璐拿着一张空白纸,结合员工口供,装模作样地念,“克志强说毛小军是你在半年前带回来的。是你求着他留下他。”

陈天石更激动了:“他怎么乱说啊!”

“他签字画押保证说的是真话喔。”

“毛小军就是他留下的啊!毛小军以前在公司当保安,做过一阵电话催债,药瘾越来越重,克志强给他一笔钱打发走了。今年年初他又回来了,说是没地方去,暂时住在公司。”

“催债?”

陈天石觉得警方迟早会查到,硬扛着只会成为克志强的替罪羊,全撂了:“去信息公司买欠债人亲友的电话,一个个打过去。”

“这是违法的。”

“我没做过。”陈天石撇清关系,“全是他。我、我就是个司机,开车送他去应酬,帮他跑腿。诱债、催债、假古董全是他想的主意。”

“一个个说!说清楚!假古董我们也查到了!”陈北璐怕他不老实,说出古董商的名字,“我们都知道的。现在是给你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说!”

陈天石开始交代公司的违规操作。

他怯怯的:“我这样算自首吗?”

“我会在口供里记录的。”

“还有个问题。”一直围绕着借贷公司提问,陈北璐几乎要忘了叶伟庆的事,“休息室的那罐安眠药是你买的?”

“给毛小军的。他女友去银行贷款,不符合条件,被叶伟庆介绍到这。还不上钱,跳楼死了。毛小军记恨叶伟庆,每次他来公司,他都在休息室大闹,还往外跑。我真的怕出事。就……”陈天石担心违法,补充一句,“他睡眠不好。每晚在公司嗷嗷叫。我只是替他开药。”

陈北璐不懂其中逻辑:“他不应该恨克志强吗?是克志强的催债导致女友跳楼的呀。”

“这……”陈天石耸肩,“他最恨的就是叶伟庆。”

“安眠药是他喂给叶伟庆的吗?”

“啊?”陈天石呆住,显然不知道这事,挠着下巴回忆,“没有吧。十四号那天,他和我一直在休息室。我就怕他闹事啊。一直看着他呢。”

“是你下给叶伟庆的?”

“怎么可能啊!我跟叶伟庆无冤无仇的。我干嘛做这种事啊!”

“是克志强?”

“也……也不会吧。他不知道药的事。”

陈天石好奇:“叶伟庆是服用安眠药过量死的?”

“你只需要交代你知道的!”

陈北璐拿着口供让他签名。

离开2号审讯室,队长叫住她:“有新证物。物证检验出来叶伟庆家也有一瓶安眠药。他因为失眠去市医院挂过号,医院开的。”

“和体内检测出来的药物一样?”

“是同种药物。”

两人站在记录案情的白板前,将叶伟庆十四号上午的行动时间线补充上去。

陈北璐分析:“安眠药是死亡前8-12小时服用的,那就是下午五点到晚上九点。这段时间,他先开车去借贷公司,接了陆杰明,再去往金悦酒店,然后在1507房玩牌。”

队长说:“下午五点离开家到抵达酒店这段时间,他要开车,肯定不会服用安眠药。”

陈北璐认同:“牌局是提前约好的。到酒店,他要玩牌,可能玩的过程中有口角,举报泄愤。也可能是他设局,引这些人来玩牌,然后举报,报复他们。无论哪种,都没有服安眠药的需求吧。”

“是的。所以排除他自己误服。就是别人投放的。”队长在关系网那栏补上潘美亚的名字,“潘美亚也恨他。他死了。对她是有利的。至少可以解决债务问题。”

“我怀疑过。十四号早上她去朋友那教学,一直到晚上才回家。那时候叶伟庆已经在金悦酒店了。她再见到叶伟庆是晚上十点,陪同去医院。安眠药和她没关系。”

“教学的时间去核查过吗?”

“核查过。有学生作为证人,也有小区监控证明出入时间。”陈北璐用笔圈出‘第二次击打’几个字,“这是她能下手的时间点。还有1507那几个人。”

“对了。陆杰明有当天房间内的录像啊!”陈北璐打给物证组确认。内存卡被收缴当天,物证组就看过完整视频,整理成文字资料。

挂断电话,队长问:“怎么样?”

陈北璐在白板上写字:“第二次击打是伍少明和叶伟庆在房间内争执推搡,叶伟庆摔倒,后脑磕到沙发。视频有记录。时间对得上。”

队长问:“接下去要审哪边?”

“同时吧。”陈北璐合上笔。

两人默契地一个往左,一个向右。

陈北璐推开1号审讯室的门。

克志强举起手:“可以换个好点的手铐吗?磨得我难受。”

“你交代完,就可以去拘留所,那不用戴手铐,也比这舒服些。”

“要我说什么?”

“你的公司,毛小军、叶伟庆、陆杰明和你的交易。”

“合同你们都没收了,员工也带走了,还要我说什么。”

“所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你承认了?”

“他们说什么了?”底层员工什么都不知道。陈天石是他一手提拔的,两人相识超十年,知根知底。毛小军疯疯癫癫。叶伟庆已经死了。陆杰明那边涉及很多人,肯定不敢乱说话。如此分析下来,克志强认为问题不大,顶多假古董的事曝光,请个律师,罚些钱,判个几年。

他身体后仰,坐姿放荡。

陈北璐细数他的罪名:“合同诈骗罪、参与开-设赌场罪、暴力催债、过失杀-人、非法集资、窝赃逃犯……”

克志强神色骤变:“这、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陈北璐逐一拆解。

她每解释一项,克志强的脸色就难看一分,与信贷公司有关的罪名他没反驳,但提到‘赌-博’和‘杀-人’就特别激动。

“玩牌的是陆杰明和我有什么关系?”

“输掉的人会来你这贷款,你也是这个局里的一环。”

克志强狡辩:“他们有抵押物,我才借款,我不知道这是赌-债。和陆杰明是有生意上的往来才汇款。”

“哦?什么生意?”陈北璐提醒,“你说的要是和陆杰明不一样,就是欺诈,是干扰办案!”

克志强咽长叹,放弃抵抗,对公司方面的事供认不讳,但澄清:“叶伟庆的死真的跟我没关系。他还欠我钱呢。我真要害他也不是现在啊!”

“休息室放着安眠药的事你知道吗?”

“不知道。”

“十四号那天,叶伟庆到你公司都干嘛了?”

“吹牛侃大山呗。他俩都瞧不起伍少明这个赘婿,商量怎么坑他。”

“你给他俩倒水了吗?”

“喝的普洱。茶叶和茶具都是陆杰明带来的。说是花高价拍卖得到的。让我俩尝个鲜。第一壶是我泡的。陆杰明吐槽我泡的是茶尿,全倒了,他亲自泡。”

“你们仨都喝了?”

“是的。”

“叶伟庆没喝别的东西?”

“没有吧。”克志强回忆,“中间我出去接了个电话。大概十五分钟吧。接完回来,他俩说时间差不多了,我送他俩去停车场。”

“毛小军这期间有进办公室吗?”

“我在的时候当然没有。”

“你去哪接的电话?”

“办公楼外面露台。去抽了根烟。”

陈北璐整理口供:“在这按手印。”

克志强久久没有按下去。

“你犹豫什么呢!”

“我想知道公司的事是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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