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季嘬了嘬卡在牙缝里的肉丝,非常不讲究地咽了下去,还在对天幕指指点点。

“哎,我倒是挺能理解那个韩信的。做好事就做到底嘛,你收留人吃饭,收留到一半把人踢走了是怎么回事?”

“不过报复还不至于。只不过若我是韩信,日后富贵了,那人家别想沾我一分好。”

刘季言之凿凿,一股子坦然之色。

而不远处,刚刚走进院子的人,就听见刘季如此之言,语噎之间一时忘了进去。而身后跟着的,一个方士打扮的青年神色微妙,看了看前面自己刚刚一见如故的友人,有些迟疑。

这就是萧兄所说的……呃,“善交豪杰,不拘小节,能得人死力”的朋友?

是不是有点太过不拘小节了?

“方士”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前面那人,一身县衙功曹穿着的萧何如梦初醒,忙是回身拉住后面的方士,解释:

“那是刘季开玩笑呢。对不对?刘季?”

只是最后那声刘季,声音里充满了警告和威胁。

刘季一个激灵,看见萧何忙是赔笑:

“对对对,说着玩呢,别在意,别在意。”

然后才看见萧何身旁,拉着的那人。刘季微微一愣,呆了下,心底不禁赞叹一声。

只见那方士青眉如黛,眸若含烟,容颜清秀俊美,貌若好女。

刘季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还是个男人。

不过刘季也就只呆了一下,就反应过来,轻咳一声在萧何不善的目光下,老老实实见礼。

萧何咬着牙,心里暗骂刘季这个家伙不靠谱,但面上还是如常为其介绍:

“这位是今日准备前往咸阳的张方士,正巧经过沛县落脚,我便替你做主,留宿张方士一晚。”

刘季看了看萧何,又看了看那方士。很快就反应过来,知道既然萧何把人带来,肯定是说明这人有可结交之处。于是刘季非常热情地招呼着两人进来,先喝点酒吃点肉,一起看看天幕。

而那方士默然了一下,突然有些后悔答应这个第一次见面的萧主吏来这边借宿了。

萧兄这个朋友……未免太不靠谱了些……

萧兄如此大才,怎么会与这等街头无赖相交呢?

入屋,看着那个刘季旁若无人地箕坐于地,随手拿着一块狗肉埋头就啃的样子,方士不忍卒视。

然后刘季哎呀一声,郁闷地看了眼还没坐下,站在自己旁边的萧何。

“你踩我干嘛?”

萧何:……………………

这辈子的脸都被姓刘的丢尽了。

纳闷地问完那句,刘季才后知后觉,尴尬地察觉萧何是让自己在外人面前正经点,于是讪讪坐好,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

唉……这个萧何。

让我坐好就让我坐好呗。

怎么还踩人……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嘛……

刘季郁闷,但还是端端正正坐好,随手把手上剩下半块狗肉撕成细碎的肉条,扔进最边缘一声不吭谨慎观察的刘乐平碗里。

乐平:………………

爹你扔肉的手法,好像在喂村口的大黄。

算了。

这是亲爹。

冷静,习惯就好。

萧何再次深吸一口气,刚想开口劈头盖脸训对方一顿,就听见天幕再次想起的声音。

【赵高并没有太过关注自己刚刚推荐给二世的这人。毕竟荐才之事,赵高这两年做的很多。原因也很简单,二世意欲改革,但朝中多是贵族功勋之后,因循守旧。因而赵高劝说二世,若是陛下真的想要推动改革,不如从民间选才。正如范雎之于昭襄王,李斯之余始皇帝。一身荣辱全系于君主一人,自然是为君主拓土改革,无畏旧势。】

【扶苏非常认同赵高的话。当然也是因为,希望自己也如父亲一样,有自己的李斯王翦,如父亲一样开拓万世之功。因此上位之后,扶苏便广纳贤才,不问出身,不问过去。这一举措,也为未来的盛元之治奠定了基础。】

【当然,那些都是后话。韩信跟随出巡的二世回到咸阳,被带入咸阳学宫学习。但很可惜,韩信并不擅长那些学问。儒法墨农,在这咸阳学宫主推的四大学问,韩信都是垫底。一度让人以为,二世扶苏和郎中令赵高看走了眼,这个年轻人毫无才能可言。直到六个月后,蒙恬回朝奏对,闲暇时去学宫,看见了角落里划土列阵的韩信。】

方士优雅拿酒的手顿了一下,随后不露痕迹地收回去,轻呷一口浊酒。那双含雾的烟眸却是垂了一下。

上苍无眼啊……怎么如此偏爱暴秦?

不过观此天幕,讲的也未必是此间世之事。

方士又喝了一口酒,默默在心里安慰自己。

往好处想,万一天幕讲的这些都是假的,其实暴秦是像最开始说的那样二世而亡了呢。

张良分的很清楚。

很明显,天幕这两次所讲的内容,是截然相反的。

第一次,是讲的暴君死后,那赵高假传遗诏,暴秦二世而亡。

这次,则是讲的暴君死后,赵高拥立扶苏,之后暴秦延绵数载,六国复国无望。

张良微微叹息。

那么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假呢?

张良也不知道。

不过张良思忖着,天幕上所讲的那赵高,或许是其中关键。前些日子,天幕停息,张良深觉此风起云涌之际,唯有在咸阳方可占尽先机。于是决定亲自赶赴咸阳。

张良很少有亲自冒险的时候。毕竟他给自己的定位是谋士,而非武者。对那暴君组织的刺杀,也多是亲自计划,而由他人出手。自己最多跟随在其附近,一见事态不对,便马上转移。

这也让张良几次刺杀始皇,而如轻燕脱身。

这次前往咸阳,张良也做了完全之策,假扮方士。

昔日天幕乍现,始皇惊异,召各地方士入咸阳为对。

而其他一些末流未得传召的方士,也都自己收拾行囊,赶赴咸阳,以求赏识。

张良正是借此机会,假扮不入流的方士,准备好路引上路。

期间经过这沛县,天色渐暗,便准备在此暂时歇脚。

也是正巧,寻驿站时,遇见刚下值的主吏萧何,与之浅浅交谈两句,互相惊叹于其才。于是张良便顺水推舟,任由萧何为自己寻找借住之所。

虽然看起来,萧何的这个朋友不大靠谱。

但既然是萧何之友,应该是有什么出众之处,自己并未察觉吧?

应该是吧?

张良有点不确定。

而那边,刘季也在和萧何挤眼神。

兄弟,这哥们满脸的扼腕叹息真的没问题吗?

真的不是什么朝廷要犯,不是那种天天嚷嚷着什么暴秦什么复国的六国余孽吗?

咱们跟这人牵扯到一块,不会被一起抓牢里砍头吧?

萧何眼角抽搐了两下,有些头疼。

这个刘季瞎想什么呢。

怎么就能这么巧,自己认识一个人就是六国之人?

然后萧何回头,看见了自己刚认识的这个方士眼中隐藏很好的痛惜。

萧何:………………

萧何也不确定了。

【二十岁的韩信在地上划了多久,蒙恬就站在一旁看了多久。越看,眼神就越亮。看到最后,终于是迫不及待拉着这个年轻人入宫,表示自己要收他为弟子。扶苏惊讶,但也温和地允了蒙恬的请求。而蒙恬则是表示,给他十年,自己会还大秦一个新的武安君】

【所有人都被蒙恬对这个年轻人的评价给惊到了。但事实证明,根本不需要十年。】

【公元前208年,二世二年,蒙恬将这个名不经传的年轻人带到上郡,亲自指点排兵布阵。公元前206年,匈奴趁蒙恬回咸阳之际,举兵南下,意图收回蒙恬所夺的匈奴故地。适时,主将不在,三十万军队中纷议如云。这四年来匈奴势如破竹,灭东胡驱月氏,此时南下,军中竟无人敢对其锋芒。】

上郡之中,蒙恬听到此话,眼神一厉,扫过军中其他将领。

其他将领皆是缩了缩脖子,没敢和蒙将军对视。

于是蒙恬更气了。

难道果真如天幕所言,军中将领面对匈奴之势,竟不敢担起主将之责?

看来是自己平日对这些人的操练太过宽和了。

几位将领忽然感觉后背发凉,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而天幕还在继续,画面一转,出现一个年轻人的身影。正是之前所说的韩信。只见那年轻人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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