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一声。
荆芥手中的钥匙掉在了地上。玄关的位置很空,只有一排窄而长的鞋柜,上面用软垫铺成座椅,方便进出门换鞋。
灯的开关离她有一臂距离,可她此刻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弯下腰,把头抵在膝盖上,小口地用嘴巴喘气。
荆芥的焦虑症犯了。
她的手分明什么都没有握住,却控制不住地轻微发抖,胸口的位置像针扎一样,不断传递出麻木和疼痛感。
第一次发病的时候,荆芥到医院挂了急诊,抽血、查微量元素、查脑CT、心电图,各种能做的检查统统都做了一遍。
检查结果显示,一切正常得不能正常。
医生狂草一飞,在病历本那一栏写下,焦虑导致的躯体化症状。从医学角度来说,称之为植物神经紊乱,交感神经和副交感神经不能对身体起到自主调节作用,从而引发的一系列呼吸问题、睡眠问题、甚至是消化问题等。
荆芥拿着诊断报告回家的时候,人都是懵的。从小到大,她一直保持着开朗活泼的状态,身边的人也大多把她定义为乐天派,没心没肺的麻雀似的。
怎么就得了焦虑症呢?她百思不得其解,还特意打电话给远在云南经营民宿的闺蜜许芝时。
许芝时彼时正在给客人泡咖啡,背景音咕噜咕噜的:“那你这些症状最早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
荆芥思索了一会儿,才道:“一年前,那时候好像就开始断断续续地睡不着觉了,要不就是早上三四点就醒了。”
“当时那个节点,你遭遇过什么问题或者做了什么重要决定吗?”
问题……
荆芥从小家庭幸福美满,父母恩爱,朋友也是知心知意的,在这些方面都不存在问题。要说非有什么不同,那就只有工作方面了。
她费劲地回忆那段时间的点滴,忽地顿悟。
一年前,正是她第一次提交转正申请被拒的时候。蒋国栋给她的拒绝借口和现在大差不差,都是说她资历不够还需进步,硬压着不给转正。
再加上日渐繁琐的工作内容,时不时替同事背点黑锅,脑残上司成天pua……她的症状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这也是荆芥决定从电视台辞职的原因。
人不可能永远找不到满意的工作,但不能失去良好的身体,这才是不可逆的。
“我看到地面是棕黄色的,墙是白色的,雨伞是灰色的……”
雨不知不觉就停了,从窗户外投射下一地月光,照得人朦朦胧胧的,荆芥的思绪也朦胧着,找不到清晰的意识。
她用力聚焦着双目,企图利用面前的景物转移注意,跳出那种解离状态。
“我没有生病,我的身体很健康,它只是有点累了,深呼吸……”荆芥对着虚空自言自语。
很荒诞的画面,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对于荆芥来说就是有用的。
她的后颈渐渐恢复正常的温度,那种由内而外的麻木感缓缓压下。荆芥撑起手臂,慢慢站直身子,打开了玄关的灯。
出租屋里立刻变得亮堂起来,也格外拥挤。
左手进门便是洗手间和浴室,荆芥换了拖鞋进去,伸手拨开水龙头,打到最冷,舀了一大捧水往脸上扑。
凉意瞬间通过微张的毛孔散进肌肤里,脸颊不正常的红晕很快褪尽,连带着被雨晕开的妆容也掉了个大概。
镜子里映出一张素净的脸,眉眼上挑,鼻梁挺直,人中有明显的凹陷,往下是沾染了水珠的唇瓣,不点而朱,衬得整个人气质明丽而倔强。
她的发尾卷卷曲曲的,是刚才发抖的时候被牛仔裤磨的。荆芥随手捋顺了头发,接着用手腕上的真丝发圈挽了两圈在脑后盘成丸子。
透露着一股随性的劲儿。
荆芥拉开冰箱的门,从里面拿出一瓶结了冷凝水的电解质饮料,灌了一大口进去。门牙被冰得一颤,却又硬着头皮往下吞。有几滴液体顺着唇缝滑出来,正要往下淌,被荆芥用手背擦去。
由内而外的冰凉,彻底抚平了身体的不听话。
手机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来的。
荆芥从背包里捞出来,定睛一看备注,直接摁了接听。
“芥芥,你考虑清楚了吗?”打电话的是许芝时。
荆芥拉开椅子坐下来,“嗯,今天刚辞职。”
“你那个晦气上司能应?”
荆芥的工作她是知道的,不仅包揽着打杂的活儿,还要经常给其他的主持当提词器。要不是家里没个过硬的关系,凭她的本事早就自个儿上台播报了。
领导又怎么会轻易放她这种又上道又能背点黑锅的牛马走?
“也不能说是主动辞的吧。”荆芥眨眨眼睛。
“你被炒鱿鱼了?”那头大惊。
毕竟她实在想不到开了荆芥的理由。
“就是,骂了他一顿,顺便把工作牌甩他门上了。”荆芥解释,“就被开了。”
“……”
过了半晌,许芝时才开口:“好好好,被开了也好,你干什么我都支持你。他被骂也是应得的,你别太难过。”
她切了话题:“打算什么时候过来?我好去接你。”
说的是荆芥上个月提出要去云南旅居一段时间的事。
那时候荆芥的状态很不好,焦虑症发作得格外频繁,看见许芝时发来的农场照片,一拍脑袋就下了决定。
她要辞职,去见见大自然,去吸新鲜空气,看山川湖海。
恰好,她想要的这些云南都能满足,那里还有她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想来不会闷。
荆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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