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随附清单里，没有人。
沈柚没有接那句话。
她的手离开门锁，低头翻出入住时拿到的凭证。
背包一件。
内含衣物、个人用品、手机、录音设备与照明工具。
她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没有任何一项可以对应“人员”。
门外，贺青禾又问了一遍。
“随附人员是否已经归位？”
语气不急，像只是等她回答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沈柚背靠着旁边的墙，没有正对门站。
“我登记的随附项目不包含人员。这一项依据什么核对？”
翻纸声停了。
片刻后，门外传来回答。
“房间当日使用人数是二。”
“其中一项是日间维护。”沈柚说，“您刚才已经确认维护结束。我的入住人数是一，没有随附人员。”
她只说自己已经核对过的事。
没有说房间里绝对不可能有其他人。
也没有替江晚岑确认此刻在哪里。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
“维护人员最后从你这里离开？”
“我看见她从二一七出来。之后的去向，我不知道。”
“那就记已离开。”
“可以记我目击她离开客房。”
沈柚停了一下。
“不能据此记她已经归位。”
门缝底下的影子没有移动。
她能听见自己右边，窗边水滴落进盆里的声音。
滴答。
滴答。
每一声都显得很清楚。
终于，门外响起笔尖在纸上划动的沙声。
“二一七，随附项目待核。”
沈柚立刻抬头。
“我不认可新增随附项目。请保留我的原登记。”
门外的人没回答。
脚步声朝走廊另一侧去了。
沈柚站在原地，等到声音离开门口，才缓缓松开攥着凭证的手。
她刚才明明没有确认。
但对方仍然记下了“待核”。
这是否意味着已经把某个人暂时算到她名下，她不知道。
不回答错误问题，不能自动阻止别人写错。
她在第一处事故里已经见过。
沈柚看了一眼时间，又看自己拍下的前台值守说明。
还没到十点。
当天的登记差异，可以去前台核对。
她把必要材料放进口袋，背好包，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先听了一会儿走廊里的动静。
远处传来敲门声。
“二一三，晚间房务核对。”
隔着几扇门，格子衬衫男人的声音不太清楚。
随后，贺青禾问出了类似的话。
沈柚没听全，只听见男人说：“走了，早就回去了。毛巾是我自己拿的。”
纸页翻动。
脚步继续向前。
沈柚没有出声隔着走廊纠正他。
她甚至不知道对方究竟被问了什么。
她等脚步下楼，才打开门。
走廊的灯比傍晚暗了一点。
布草车不在原先的位置。
那扇窄门也关上了。
沈柚沿着墙走，没有靠近去听里面的声音。
到了楼梯口，身后忽然有人轻轻叫她。
“那个……你也是下去问登记的？”
是和她同车来的年轻女孩。
对方站在二零九门边，手里攥着一张房内物品清单。
沈柚停住。
“你哪里对不上？”
“我没叫过人进房。她刚才问我，用品是不是齐全了。我说齐了，她就让我确认维护结束。”
女孩把纸展开。
“但我房间没有维修过。”
沈柚看了一眼。
对方说的是用品核对，与自己收到的随附人员问题并不完全一样。
她没有立刻认定都是同一种陷阱。
“先把她问的原话记下来。你确认了什么，也照实写。”
“我是不是不该回答？”
女孩的声音有些发抖。
“现在还不知道。”沈柚说，“我也有一项要查。一起下去，但各说自己的。”
女孩点点头，把门锁好，跟在她后面。
前厅的灯仍然亮着。
贺青禾坐在柜台后，正在将刚才的房务记录夹回册子。见两人下来，她没有露出意外的神情。
“怎么了？”
沈柚先把自己的凭证放到台面上。
“晚间核对新增了随附人员。请问这项从哪里来的？”
贺青禾拉过房务册。
她没有否认刚才问过。
至少那道声音确实属于眼前这个人。
“二一七今天有维护使用。”她说。
“您白天解释过，使用人数是累计人次，夜间按住客登记核对。”
“现在核的是随附项目，不是住客。”
沈柚看着她。
两个栏目被分开了。
白天说维护不占住客人数。
晚上却试图把维护人员接到另一栏里。
“维护项目为什么会进入我的随附登记？”
贺青禾手中的笔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客房服务用品由当房住客确认收回。完成房务以后，需要核对是否遗漏。”
服务用品。
沈柚听见这个词，胃里一点点收紧。
“您指的是盆、吸水布，还是完成维护的人？”
贺青禾抬眼。
“都有对应的登记。”
“那我需要看本人随附登记的变更部分。”
“刚才不是说待核吗？”
“所以我现在来核。”
沈柚的声音并不大。
她有点怕对方突然发火，也怕自己错过什么更危险的含义。
但比起留在房里猜，眼前至少有一份能够要求对照的记录。
贺青禾看了她片刻，翻开册子。
二一七的住客栏没有变化。
沈柚，一人。
旁边的客房服务项目下，却多了一组编号。
临时维护一项。
配置用品三件。
备注里写着：当房确认后回收。
沈柚没有急着逐一读编号。
她先看栏目归属。
这不是她的个人携入物清单。
是旅馆提供的客房服务项目。
“这三件分别是什么？”
贺青禾从夹页中抽出一张配置单。
塑料接水盆。
吸水布。
日间维护配额。
前两件明确写着名称与数量。
最后一件只有编号，没有人名。
沈柚看着那个没有名字的位置，想起江晚岑外套上缝着的布标。
维护。
一个人说过自己的名字，站在她面前，判断渗水来源，与经理交涉记录内容。
可到了这张配置单上，她连一个独立的人员栏目都没有。
沈柚抬起头。
“我没确认过这张配置单，也没领用其中的人。”
“服务已经做过了。”
“做过，不等于她变成我的随附物。”
前厅忽然很安静。
身旁的女孩攥紧了纸，没有插话。
贺青禾的表情淡下来。
“你可以核对自己的登记，不能替维护项目作身份说明。”
这句话没有错得那么直接。
沈柚确实没有江晚岑的个人材料，也不了解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栏目里。
她没有顺着这个方向争。
“那就只核对我的。”
沈柚把自己的入住联往前推了一点。
“个人随附登记不包含人员。旅馆内部的维护配置，不能写成我携带的人。回收有没有完成，我没有全程见证，不作确认。”
她看着贺青禾。
“请把这段异议与原入住联一起保留。”
贺青禾没有马上拿笔。
沈柚也没有继续说。
她等着。
一旁的座机忽然响了。
贺青禾看了眼电话，又看向两人，最后从柜台里抽出一张简短的事项说明单。
“自己写。”
沈柚接过纸。
她只写了与自己有关的三点。
本人独立入住。
未登记随附人员。
仅目击维护人员离开二一七，不知其后续位置。
写完，贺青禾收进房务册，将个人随附栏仍按原单保留，服务回收项目另行待核。
沈柚确认了这一处改动，没有顺势要求对方解释整本册子。
她现在做不到。
另一个女孩开始核对自己的房务情况。
原来她拿到的浴巾边缘开线，白天换过一次。前台把更换用品记进了维护项目，晚间要求核对的是旧浴巾是否收回。
女孩没有遇到与沈柚完全相同的事。
她松了一口气，但仍把自己实际交回旧浴巾的时间写清楚。
两人一起离开柜台。
走到楼梯边，女孩小声说：“我叫林悦。”
“沈柚。”
“刚才谢谢你让我下来问。”
沈柚摇头。
“是你自己发现对不上。”
她们走上二楼。
林悦在二零九门口停下，沈柚继续往里。
走过那扇窄门时，她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轻响。
像金属扣碰到了门板。
沈柚停步。
“江晚岑？”
里面没有立刻回答。
她没有伸手去推门。
等了几秒，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什么事？”
“晚间核对，前台问我随附人员是否归位。我去查了，你被列在客房服务配置里。”
门内安静了一会儿。
“你怎么答的？”
沈柚将自己的回答与刚才做过的更正简短说完。
她没有说“我帮你取消了”。
取消的是自己名下没有依据的关联。
江晚岑的问题仍然在那里。
门后的女人似乎往前走了一步。
“你没签服务回收？”
“没有。我不知道你后来去了哪里。”
“现在知道了。”
她的声音很平。
“我在里面。”
沈柚看向门锁。
门外没有普通的房间号码，只有一块旧牌。
布草暂存。
下面有个透明卡槽，插着晚间封存卡。
其中两项已经有勾。
另有一项空着。
沈柚的目光停在封存卡边缘。
“门从里面能开吗？”
“刚才不能。现在还不能。”
沈柚没有继续靠近。
她往后退了半步，先看清门外的结构。
锁舌在外面，没有住客钥匙孔那种圆形锁芯，旁边挂着一枚窄长的封扣。她看不懂它究竟怎样开启。
硬撬不是当前可行的办法。
她也不准备因为听见人在里面，就先把手伸到不知道用途的封扣下面。
“需要去前台要求开门吗？”
“先看封存卡写了什么。”
沈柚低头，把可见内容逐条念出来。
布草回收。
用品回收。
维护配置回收。
总封存，待核。
读到最后一项，她停了停。
“是不是所有房间都确认以后，这里就会完成封存？”
“这张卡上是这样。”
江晚岑没有把它扩大成全部规则。
沈柚看向那一格空白。
“二一七没确认，所以现在待核。”
门里传来一声极轻的衣料摩擦。
“嗯。”
沈柚的掌心慢慢发凉。
她刚才只要为了省事，跟着“已离开”回答一句“归位”，这扇门后面的人就可能被当作已经收回的用品，封在这里。
但现在没有封完，也不意味着江晚岑就能出来。
她看了一眼走廊另一侧。
林悦已经关上门，其他房间里偶尔传来水声。前台那边没有新的脚步。
“你想让我怎么做？”沈柚问。
江晚岑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房里的维护，写的是临时处理，还是完成？”
“临时处理完成，持续观察。水还在滴。”
“盆还在原位？”
“在。”
“先看水到哪里了。”
这是能做、也与自己的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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