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送郎行
火塘边，木生爷爷刚坐下，幺娃就凑了过来。
“爷爷，”幺娃问，“红军扩红，那些去当兵的人，家里人不拦吗？”
“拦。”木生爷爷说，“可拦不住。有些，是哭着送的。”
“哭着送？”
“哭着送。”木生爷爷说，“泪在脸上，心在队伍里。”
——那年，木生十四。送郎当红军的场面，他见过。
扎西那地方，穷。年轻人，在家种地，种不出个名堂，还要受地霸的气。红军一来，扩红，好些个后生，动了心。
“动心，不是图当兵吃粮。”木生爷爷说，“是图个盼头。红军讲，跟着红军，打天下，穷人翻身。这话，说到后生心坎上了。”
“可家里人呢？”幺娃问。
“家里人，也盼着翻身。”木生爷爷说，“可又舍不得。儿子走了，家里的地谁种？老的谁养？”木生爷爷叹了口气，“穷人家的日子，就是这么个难。”
木生爷爷讲起一桩事。
“有个后生，”他说，“要跟红军走。他娘，一宿没睡，就着火塘，给他缝干粮袋。缝好了，又拆，拆了，又缝。针脚，密密的，像要把舍不得，都缝进去。”
“天亮了，”木生爷爷说，“那后生要走。他娘追出来，往他怀里，塞了双布鞋。说：‘儿啊，路上，走累了，就换。’”
“那后生，”木生爷爷说，“接过鞋，往怀里一揣，扑通跪下，给他娘磕了三个头。说：‘娘，等我打完了仗，回来孝敬你。’”
“后来呢？”幺娃问。
木生爷爷没马上答。他抽了口水烟，烟白，遮住了半张脸。
“后来，”他说，“那后生，没回来。死在了路上。”
火塘边，静了半晌。
“那娘呢？”幺娃问，声音很小。
“那娘，”木生爷爷说，“年年，都把那后生没带走的一双旧鞋，拿出来，晒。晒完了，又收好。逢人就说：‘我儿，在红军里头，当兵呢。等打完了仗，就回来。’”
“她等到死，”木生爷爷说，“也没等到。”
木生爷爷讲到这里，眼睛湿了。
“可她不悔。”木生爷爷说，“她到死，都说：‘我儿，是干大事去了。’”
木生爷爷说，送郎行，就是这样。
“一个后生走了，”他说，“带走的是家里的指望，留下的，是爹娘的念想。可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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