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荣国府后街，下人群房前窄巷子内。
赌坊管事亲自押着何安来催帐，一路招摇无人不知。
何安夹在其中，羞愤欲死。
前两日何安就赌红眼了，在针对他一个人的输输赢赢套路里彻底陷入了疯狂。
用一种赌徒心思浑浑噩噩的签下赌场的坑死人不偿命借据后，不但没翻本还输了个彻底。这会儿被人押回来，心中除了后悔害怕还有逃避和期待。
后悔自己不该去赌坊，即便去了赌坊也应该见好就收……
害怕和逃避自己即将要面对的人和事。
期待国公府可以庇护他，以势力压赌坊，进而抹掉他的赌债。
何家被明熙收刮过，也就是最近几个月才有些浮钱让他拿去败霍。薛家那边的人将何安引进那道门后，就坐等事态发展了。原本按薛家的计划，何安顶天输个几百上千两。之后薛家会悄悄将这笔债务抹平，再让何安签下一份附和薛家利益的借据。从此往后，借此事拿捏明熙。
却没想到明熙会横插一杠，不但让这个债翻了十几倍不止，竟还让何安签下了典儿卖女的契书。
最重要的是事情暴出来的太突然了，还弄得人尽皆知。
事情就这样犹如脱缰的野马一般，彻底偏离了薛家的剧本。
薛家住的院子距离下人群房的距离比荣庆堂近多了，那边刚闹起来，薛家便得了消息。听说何安到底输了多少钱后，薛姨妈母女都倒抽了一口气。
怎么这么多？
赌场怎么会借给他这么多钱？
事情闹得这么大，若薛家再为何安出这笔钱傻子都知道薛家有所图谋，甚至还会猜到这一切都是薛家搞出来的。既然事情已经捂不住了，何不由着贾家发作丢人现眼的下人，之后他们再来一波雪中送炭？
于是就在薛姨妈和宝钗打了退堂鼓，准备换种方式拿下明熙的时候，早料到这娘俩会退缩的明熙为了让薛家痛快付钱，竟早早安排荣庆堂的丫头去了薛家小院。
“春燕姐姐做了几块香夷子，这是加了玫瑰和茉莉花花瓣的。”小丫头口齿伶俐的将来意道出来，又将手上的四块香皂递上去，“春燕姐姐还说知道薛家富贵不缺金银，也不缺这些粗糙玩意儿，到底是她自己做出来的，一份心意罢了。”
如果说以前的鱼鳞珠和冬季栽种小窍门就足够让薛家心动了，那这会儿明熙送的香皂就彻底让薛姨妈和宝钗失去了理智。
明熙一字一句教小丫头说这段话，一是要告诉薛家母女她会做香皂，手里有做香皂的配方。二是她点出了薛家有钱的事实。
总之就是如果薛家当真在当下见死不救，事后再凑上来雪中送炭，她肯定是不领情的。
宝钗的眼界心性不咋地，但其聪慧不下黛玉，看明白明熙让人送香皂的潜台词后她还有些疑惑。那就是她想知道明熙让人送香皂前，是否已经知道了何安被催债的事。
于是直视那小丫头，装出一副毫不知情样的问道：“再想不到会出这样的事，春燕如何了，可吓到了？”
小丫头一路从最西边的荣庆堂走到位于东边的薛家客院，自是听说了下人群房那边的事。这会儿宝钗一问出来，小丫头便巴拉巴拉的说了一通。
“我出来时，春燕姐姐正要带着小红姐姐去上房侍候老太太用晚膳，想来那会儿还在上面呢。”
也就是说春燕让人送香夷子时，尚不知道何安的事？
宝钗缓缓点头，又问旁人可都得了，又都是什么味道的。
小丫头：“春燕姐姐只做了这两种味道的香夷子，除了府里的几位姑娘，太太奶奶每人两块外，宝玉和兰哥儿几个也都各分了一块去……”
宝钗闻言直接在心里计算了一回，发现明熙竟送出了三十来块香皂。一边更加笃定这香皂是明熙自己做出来的，一边又为明熙的‘大手笔’咂舌不已。
大手笔吗？
呵呵，别看明熙送的多，实际上却真没送出去多少。
这么说吧，原本一个皂箱可以切出十块正常大小的香皂，但明熙却如奸商附身一般的切出了二十块。
而明熙之所以会将自己有香皂配方的事曝出来，除了要让薛家为何安的豪赌买单，还因为鸳鸯和林之孝夫妇都护不住香皂配方和这门生意。
与其事发后弄得人尽皆知，还不如由她这个配方持有人曝光出来，之后林家杂货铺再做香皂的生意也不会太惹眼。
至于配方曝光出来后，明熙能得多少好处，或者说她会损失多少利益，那就不好说了。
本身林之孝夫妇就是极为低调的人，一家三口想的都是闷生发大财。小红被薛家人惦记这事他们一家反复复盘后，就发现问题核心在什么地方了。
他家人丁单薄，又是那样的出身，拥有香皂配方绝非幸事。
与林家三口一样，鸳鸯不怕挣得少，更不怕挣不到钱，她怕的是挣太多钱。
香皂的成本和市场收益肉眼可见，谁看了不迷糊？
虽然这世上不爱财的人少之又少，但太多的钱也会让没有身份和倚靠的人心生恐惧。
林家如此，鸳鸯更是如此。
但贾家和薛家就不一样了。
一个穷得叮当响，就只剩下架子没倒了；一个则是钻到了钱眼里，心中没有任何顾忌。
于是在与鸳鸯和小红商量了一回后，明熙便决定将香皂配方以孝敬的方式上交出去。这之后就由贾家人拿着配方与薛家谈入股生意。
不出意外，薛家除了会给荣国府分成，还会在分成的基础上为荣国府提供香皂。只是如此一来，不但会影响鸳鸯与小红签了分成协议，还会直接影响宁荣两府的香皂订单。
考虑到这一点，明熙不但会给薛家一份成本极高的香皂配方，还会再给小红两张牛奶香皂和药皂的配方，进而从成本和创新上打开市场。
鸳鸯会尽自己所能的在宁荣两府里推销这两种皂，小红的杂货铺除了这两种皂外，还会根据明熙提供的配方提供其他香味的香皂。
即便之后香皂定价与薛家商铺一样，但成本却比薛家那边低，照样能挣不少钱。
且还是低调不引人注意的挣法。
……
林之孝从小红那里得了消息后，一忙完差事便抬了摇椅放在自家院中，坐等赌坊的人上门催债。
怕错过消息，院门都半开着。
临近晚膳的时辰，林之孝也不由站起来在自家院子里来回踱步。
是计划劈叉了还是时辰未到？
当听到巷子里出现喧哗吵闹声时，林之孝眼前一亮，直接一个箭步冲到了院门口。发现自己太过急切，又忙停下整理一下.身上的袍子，这才一副什么都不知道样的往人群聚集的何家走去。
赌坊管事还是挺守时的。
或者说为了这笔意外之财能如数入帐，他也不敢不守时。
走到何家小院前，赌坊管事给手底下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便推搡着何安去敲门。
钱氏已经回来了，这会儿正在喂小女儿吃米糊糊。听到敲门声以为是何安回来了，一边放下碗一边骂骂咧咧的起身朝院门去。
不想门外不光站着满身萎靡的何安，还有几个不认识的男人。
看向何安，发现何安眼神闪躲，再看看那几个男人，见那几个男人都用看货物的眼神打量她。心中不悦，脸色和态度也就没那么好了。
“你们谁呀？”
管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回钱氏，趾高气昂的说道：“你就是钱氏吧？鄙人姓张，乃广源赌坊的管事。今有何安借赌债五千两……”
“五，五千两！”
钱氏眼前一阵阵发黑，住在周围听到声音出来看热闹的贾家下人也都倒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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