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乐队就整队开始排练。

铜管声、弦乐声刚起,政委就从队列外走了进来,目光径直落在兆悦身上,朝她招了招手。

“兆悦,你出来一下。”

兆悦心里咯噔一下,从琴凳上起来,跟着走出去,就听见政委温和地开口:“你家里有消息了,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

这话落在耳里,兆悦表面平静地点头应下,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家里的情况——自从父母当年一意孤行把她直接安排去一线战场后,家里的信早就淡了,只剩逢年过节几句刻板的问候,她也一板一眼地回,不多说一句。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她为这事辗转难眠的夜里刚过,家里就突然有消息了?

怎么可能。

兆悦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起,心里只有一个笃定的答案——政委口中的“家里有消息”,不过是怕引人注目、说出来的托词。

找她的根本不是家人,是齐威。

她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该怎么面对、怎么开口、怎么把这段没头没尾的心意干干净净推开,对方就已经主动找上了门。

避无可避,推无可推。

兆悦跟着政委往前走,脚步很轻,心跳却越来越重,身后不远处,陈灿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背影上,眉头轻轻皱起,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陈灿本就知道兆悦和家里关系疏远,平日里连家书都少得很,此刻突然被政委叫走说有家里消息,心瞬间提了起来。

他握着铜号的手指不自觉收紧,眉头紧锁,满脑子都是不安——该不会是家里出了什么变故?

队里其他人毫无察觉,唯有杭春明和杨铮对视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压根不用猜,就知道找兆悦的根本不是什么家人,分明是齐威。

果然,政委把兆悦带进办公室,斟酌着措辞,话说得漂亮又周全:“巧了,齐威跟你是一个大院出来的邻里,远亲不如近邻,如今在部队碰上了,就好好聊几句。团里临时有事,我得赶紧过去一趟,你们慢慢说。”

话音落,政委轻轻带上房门,把独处的空间完完整整留给了兆悦和齐威。

兆悦站在办公室里,一时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无论是从前现实里那个让她青涩心动的男生,还是后来隔着信纸、带着懵懂温柔与她通信的齐威,她都真真切切地动过心。

她也曾付出过,把少女最柔软的心事,一笔一划写进信里,对这份感情抱有过美好的幻想。

可那都是从前了。

那时候她还年轻,没受过伤,没经历过生离,没尝过被人放在天平上称量的滋味。

直到后来她才明白,当齐威义无反顾选择报效国家、踏入军营、去拼一份前程功名时,她就那样尴尬地站在原地——她是被取舍的那一个,是被抛下的那一个。

不是他不好。

只是她清清楚楚地知道,在他的人生排序里,她从来都不是那个非留不可、非等不可的人。

如今再站在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过去的心动还没分清,心口那道被“舍弃”留下的印子,却先一步疼了起来。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默默等着一封信、盼着一个人的小女孩了。

齐威先开了口,他还是老样子,沉稳得挑不出一点错,目光落在她身上,轻声问:“兆悦,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兆悦抿着唇,没应声。

空气一下子静了下来,两人就那样站着,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像被时光冻住的往事。

没沉默多久,齐威又主动开了口,径直提起了那封不告而别的信。

他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点迟来的小心翼翼:“当年我走得急,没当面跟你说清楚……你有没有怨过我?”

怨。

怎么可能不怨。

那些深夜里翻来覆去的失落,那些被放在取舍中的难堪,桩桩件件,怎么会无所谓。

可话到嘴边,兆悦却只是轻轻垂下眼,把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了下去。

就像每一个曾被舍弃、被抛下的人一样,她下意识地要强撑出一身无所谓,好像这样,就能在这段早已经输了的关系里,勉强扳回一局。

她抬眼看向他,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都过去这么久了,早没什么怨不怨的了。”

齐威一眼就看穿了她那层强装出来的平静。

他向来稳妥、务实,能把情绪轻轻撇开,直接抛出最有力、最诱人、也最“踏实”的答案。

他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直白:“我这次以司令部军务处参谋的身份过来,其实是……以公谋私。”

这话已经说得再明显不过——他是冲着她兆悦来的,想把当年断掉的前缘,重新续上。

只是他不知道,在他缺席的这些日子里,她早已遇上了新的人,开启了一段全新、真挚、她全身心都陷进去的感情。

齐威顿了顿,深呼吸了一下。

再沉稳的人,在这一刻也压不住心底的波澜。

他望着眼前的兆悦,她瘦了些,身段更出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小丫头。

下面这段话,他在心里反复斟酌、打磨了无数遍。

他认真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问出口:“军务检查再过几天就结束了,我马上要走。兆悦,你要跟我一起回去吗?”

回去。

回到哪里?

回到那个大院吗?

回到处处被管束的家里吗?

还是进入另一个被规矩框住的新家,成为谁的妻子,相夫教子、安稳度日?

绝不可能,是回到从前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里。

兆悦这一刻看得清清楚楚——眼前这个人,从来不懂她心里的那点浪漫,对感情也看得轻淡。

在他心里,家国、前程、功名,永远排在前面,仿佛那才是一个男人、一个人理所应当的选择。

恕她不能苟同。

心已经定了,人也选好了,再没什么可犹豫、可拉扯的。

兆悦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淡得几乎没有一丝起伏,平静却坚定地对他说:“不必了。”

“这里挺好的。”兆悦几乎没有半分犹豫,转身就推开办公室门走了出去。

明明说有急事的政委,此刻正靠在不远处的栏杆上抽烟,目光若有若无地往这边瞟。

兆悦没有点破,也没上前多言,只是低着头,自顾自走回排练厅。

一进门,杭春明只看了她一眼,心里就什么都明白了。

不用问,不用劝,兆悦脸上那平静又笃定的神情,已经说明一切——她做出了自己最想做的决定。

这段日子,他一直觉得齐威是最稳妥、最能护着兆悦的选择,一心想让她往后少受点苦、少操点心。

可这几天他也慢慢想通了,自己是好心,却差点忘了问兆悦真正想要什么。

他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性子都一样:没感觉的人,一眼都不想多将就;没温度的感情,再安稳也熬不出甜。

硬把悦儿姐塞给一个早已没了情意的人,那不是幸福,是束缚。

他把自己认为最好的路指出来过,这就够了。

往后不管是顺遂欢喜,还是委屈磕碰,他都在旁边陪着,替她扛、替她挡。

排练厅里,陈灿的目光一直落在门口。

看见兆悦回来,神色平静、脚步安稳,他悬了一早上的心,才轻轻落了下去。军务检查很快就结束了。在齐威走的前一天,文工团迎来了下部队演出。

车子开了大半天,直到下午才抵达演出地点。

还没离开的军务参谋齐威,也跟着一同前来观看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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