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塔的語氣依然平穩，卻帶著層次分明的結構感，像把一整套推理拆成可以消化的段落。「第一，當時颯茨瑪翰與球徐翰並不和睦，只是暫時配合。」
塔卡熙聽到這裡，微微點頭，像是理解這種「暫時同盟」的脆弱。
「軍政府統帥是世襲職務。」金塔繼續，「兩個『翰』不可能輪值。你要嘛讓其中一方世襲，另一方就會不滿；你要嘛改制度，那就等於先把自己手裡的理由拆掉。」
辛卡伊終於忍不住插了一句，聲音很低：「權力從來不會自己讓路。」
金塔沒有否認，只是接著往下說。「第二，當時的軍政府是封建制。『琉伍賽伊闊庫』相當於加盟國，有各自獨立的軍隊和行政體制。」
他的右手微微抬起，像在空中畫出一個分裂的地圖。「這種制度嚴重缺乏凝聚力。平常看起來還能維持，一旦遇到外敵、或者遭遇重大失敗，整個結構就會像裂開的木頭一樣，裂縫只會愈來愈大。」
堯熙塔卡下意識接話：「所以需要一個可以把裂縫黏起來的東西。」
「對。」金塔點頭，「而當時的皇帝，正好有『肉身成神』的說法。」
他沒有對那說法多做評價，只是把它當成一個政治現實：一個被相信、被投射、被需要的象徵。
「因此，讓皇帝直接作為統治者，變成了唯一的選擇。」金塔說到這裡，語氣更冷靜，「你用皇帝作為共同信號，才能把『翰』、地方勢力、軍隊與官僚系統勉強拉回同一張桌上。」
堯熙塔卡沉默了。他忽然理解，所謂「神」，在這種脈絡裡並不一定是超自然，而是集體心理的鋼筋。
金塔沒有停，像要把最後一根釘子敲下去。「第三。當時推翻軍政府的理由是：軍政府欺負皇帝、架空皇權，我們要幫助皇帝奪權。」
他把「幫助」兩字說得很清楚，像在提醒那是政治語言裡最常見的包裝。
「這種理由注定了，之後不可能再成立新的軍政府。」金塔收束道，「不然你等於自己承認：我們只是換一批人來架空皇帝。那還打什麼？又為什麼要死那麼多人？」
車內再次安靜。路燈一盞盞往後退，像時間的刻度。園區深處的主建築出現在前方，外牆的標誌在夜色裡被燈光照得清晰而冷白，像是一個與歷史無關、只與當下技術有關的存在。
堯熙塔卡吸了一口氣，像把一堆複雜的詞彙吞下去，再慢慢咀嚼。
「這樣啊。」他最後只吐出幾個單字。
金塔沒有再多說。他把車子停進指定車位，熄火。引擎聲消失後，車內的寂靜突然變得更厚，像夜色本身壓了進來。
塔卡熙先解開安全帶，手掌按在門把上，卻沒有立刻下車。他回頭看了三人一眼，像是提醒，又像是自言自語。「不管皇帝是不是神，最後決定一個制度能不能活下去的，還是人。」
辛卡伊輕輕笑了一聲，像是在嘲諷什麼，又像是在承認什麼。
堯熙塔卡沒有笑。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錶，金屬邊框在車內燈光下反射出細小的亮點。那是一種熟悉的重量，像一段已經習慣的責任。
而今晚，他們要把這份熟悉交出去，換回另一種陌生的力量。
車門打開，冷冽的夜風湧入。四人踏出車外，腳步聲在停車場的水泥地面上迴響，節奏不快，卻一致。
主建築的入口玻璃門自動滑開，室內的光像一層乾淨的水，無聲地把他們包覆。前台的接待人員抬起頭，目光落在他們身上，像早已知道他們會在這個時間抵達。
「各位，這邊請。」她的語氣專業而穩定，手勢指向內側走廊。
堯熙塔卡跟在隊伍最後，走進那條明亮的走廊時，腦中仍回響著金塔說的三個段落。
第一，是權力不願輪替。
第二，是凝聚力必須依賴象徵。
第三，是理由一旦出口，就會反過來約束未來。
他忽然明白，歷史並不是過去，而是某種寫在人的行為裡的慣性。你以為自己在前進，其實只是沿著舊軌道加速，直到撞上新的牆。
而這一次，他們要領取的「碼厚弼獸究」與升級後的系統，或許就是那道牆的另一種形狀。
走廊盡頭的門上亮起感應燈，門鎖發出一聲輕響。裡頭傳來儀器運作的低鳴聲，像遠處海潮的回音。
金塔伸手推門，回頭對他們說：「走吧。」
那一刻，堯熙塔卡忽然覺得，剛才談的皇帝與神，並沒有離開——它們只是換了個形式，藏進了更精密、更安靜的世界裡。
納卡塔工業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研發部經理納卡塔·托拉希托站在中央測試區前，雙手各托著一只手錶。金屬外殼在燈光下顯得冷靜而精準，錶盤邊緣的細小刻痕像是某種密語，只對懂得它的人開放。
「好了。」他把其中兩只手錶遞出去，「這就是你們的。」
塔凱伍奇·塔卡熙與穆拉塔·辛卡伊同時伸手接過，各自低頭檢視。手錶的重量與之前佩戴過的版本略有不同，重心更集中，貼合手腕時有一種微妙的穩定感。
同一時間，托拉希托伸出另一隻手。「金塔、堯熙塔卡，你們的比獸究手錶，請交給我。」
塔茨達·金塔與穆拉伊·堯熙塔卡沒有多問，動作一致地解開腕帶，將熟悉的裝備放到托拉希托的掌心。那是一種短暫的空白感，像是把慣用的工具暫時放下，身體卻還記得它原本存在的位置。
托拉希托把四只手錶一一放入防護托盤中，啟動封存程序，透明罩緩緩落下，藍色的識別光掃過金屬表面。
「這次武器系統的升級，」他轉回身，語氣回到一貫的專業平穩，「增加了聲控認證。」
他抬手在空中比劃了一個簡單的動作，投影介面隨即亮起。「按下之後，必須唸出正確的語音指令，系統才會完全開啟。」
托拉希托看向塔卡熙。「塔卡熙，你的語音指令是：『祕多力·瑪吉庫帕瓦啊——梅伊庫·阿普』。」
他又轉向辛卡伊。「辛卡伊，你的是把『祕多力』換成『達依答伊』，後面一樣。」
塔卡熙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
「這不就是『綠色法術的力量，化妝』的卡塔卡納發音嗎？」他語氣輕快，帶著明顯的調侃。
辛卡伊在一旁忍不住偷笑，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托拉希托點了點頭，沒有否認。
「是的。」他補充道，「但是不能用字正腔圓的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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