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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没赚多少。”

“盐价已经涨到快八千钱一石了。”

“不然为什么赶紧出手。我这是青盐池运到五原的盐,一开始就加着运费,不是五原本地的盐。”

(《汉书·地理志》,五原成宜县置盐官,为并州北部官盐产地。在包头西边,五原西部都尉的驻地田辟境内。吕布时已废弃。制盐在古代是劳动密集型产业)

“那也不少赚。青盐池才卖你500钱一石。洛阳官盐还600钱呢。”

(居延汉简:居延也是产盐地。产地价:西汉宣帝至成帝一石30钱。新莽至东汉初150–200钱。安帝到顺帝最高800钱。都是边郡军盐,居延、青盐池差不多价)

“没有多少,以前剩的,每卒每月配给三升(两汉相同),能剩多少。”

“五原没太守也挺好,盐都能自己做主。”张杨不该追问友军的账目,可他在洛阳,皇宫的西游园,和一群顶级世家子弟,与他们的跟班,共事快一年。

当你真正见识了帝国首都的繁华。就会觉着自己在家乡那点引以为傲的东西特别不值钱。

也就理解了,那些中原世家出身的官员,为什么在河套为官时,可以对他们尽情俯视:“下次有赚钱的机会想着我点。”

吕布:“缺钱了?”

张杨一共带了两百万钱入京,到现在只剩下不到二十万钱:“在洛阳,感觉他们不把钱当钱。几辈子的贵胄膏粱罢了,普通富户也特别敢花钱。世面上流行什么,百姓就争相去买什么,甚至不惜借贷。就为一句,隔壁张三那种人都有了我凭什么不能有。”

“真有好东西,确实借钱也该买。”如果一匹比赤兔还好的马近在眼前,吕布在不影响全家生活的情况下也会往上加价不惜借债的。

“好东西?不过是些华而不实的玩意。”张杨去洛阳前就知道,都城物价高,高到有朋友抱怨如果他不是大汉官员,而是只有几亩薄田的普通百姓,他都没自信养活住老婆孩子,“等你真正住在洛阳你就理解了。”

“……”吕布不理解。

米价盐价生活必需品一翻十几倍,不能怪百姓,他自己不还是在囤积居奇,官商勾结。但他不相信有人能为了不当吃不当喝的去借钱。

要知道,借钱有利息的,还不上要卖房卖地卖儿卖女:“你也跟风买了啊,你不买不就完了。”

张杨无法和吕布这种并州土鳖解释清楚。当你是一个一年只花几十万钱的人,突然去到一群一年花几百万钱,甚至一个月就能花掉千万钱的人中间。

并且他们还是你的同僚,往来应酬,嫁娶人情,连参加白事都很费钱:“洛阳不光活着花钱。还流行厚葬,僭越也要偷偷厚葬,不花钱就好像自己不孝顺一样,金银财宝一箱箱的往地里埋。”

“然后呢?”

“份子钱就特别高,给少了很丢人。”红事不请可以不去,白事别人都去你就得去。

“……”吕布有点恐慌,他的六百石是不是在洛阳不够养活他的一家三口和两匹马。他是不是得私底下搞点小产业不能坐吃山空。洛阳他买不起地养马啊:“洛阳人哪来那么多钱。”

张杨斜一眼吕布。

哦,他们是官员,当然是贪污受贿。

吕布少年时极其鄙夷这些人情往来的主要原因就是,人情往来一般都跟着贪污受贿:“话说,我借了丁原的名头运的盐,就给了他三十万钱,还有商人上供了三十万。是不是给少了。”

“……”等等等等!他听到了什么!

吕布这个死要钱的居然知道给上级送钱了:“别人肯定少了,但你心意到了就行。丁都尉一定甚是欣慰。”

吕布:“……”

张杨:“领导差的不是你那点钱,是态度,态度。你看丁都尉对你多好。今天还专门和我说,让我来好好安抚一下你。”

“安抚?”

“丁都尉正在处理上一个武库令,那小子账目有问题,不能给你一个全是坑的武库令。”

“……”

“你看,你要是态度差到招惹到上级,人家不管你也是应该的。”张杨有时难免嫉妒吕布。

吕布脾气坏,不听话,顶撞师长,叛逆忤逆。上学是学堂里最刺头的学子,从军是军营里最刺头的大兵。但同时也总被人纵容和期待。

“丁都尉的人品还是信得过的。”吕布早不再直呼丁原的名字。

张杨圆满完成了今天的任务,告别吕布去处理他那鱼龙混杂的“好兵”。没时间练兵,就时时刻刻练兵。

等张杨走远,张辽掀门进帐子。

“军帐能腾开了,你的东西已经搬回自己帐子了,这不是你的军帐了。”纵使没人想听,吕布也要感慨,橘生淮北则为枳,近墨者黑。没礼貌的吕屠夫准备讲礼貌了,能主动给上级拎包倒水的张文远开始进屋不通报了。

丁原你要对他演客气,吕布就千万不能和他假客气。张辽:“剩下的钱,钱放我那我怕我贪污军费。”

吕布把筐里的几枚五铢钱小心捡起,放进钱箱锁好。

张辽:“……”

吕布:“……”

张辽:“……”

吕布已经被张辽折磨得没脾气。你愿意看我就看吧,当我长的好看。

张辽:盯盯。

吕布继续核算账目。

身为正规军,军费是朝廷按计划拨付的,当然也会被上面按计划审计。

都说朝廷腐败,吏治黑暗。但朝廷还有点底线在。至少军中有谁被发现贪污军费,克扣军饷,就一定会被抓。

退赃赔偿的革职,退赃退不够的流放,赃款大部分不知去向的死。

比如之前西园新军下军校尉鲍鸿。在豫州讨伐黄巾时贪污军饷上千万钱。账没做好,钱也不知道给了谁,被豫州牧黄琬弹劾下狱死。

朝廷难得没有拖欠,鲍鸿确实该死。

鲍鸿后面的那个人更该死。

张辽就有点慌,不是,你干嘛,你不该是问我,你又想干嘛?

吕布听到了张辽的呼吸和小动作。

观察人多了有观察人的经验。被观察的人被观察多了也有被观察的经验。不要小看老牌斥候的观察能力。

张辽:“……”

吕布依旧做账。

就像丁原不能留给他一个全是坑的武库令。这不光是给他埋雷,也是给丁原自己埋雷。上一个武库令必须交代好问题才能走。吕布也不能给高顺张辽埋雷。不管这支部队将来归谁,还是被拆分,账绝对不能拖后腿。

张辽:“其实你大可不必这么认真。”

吕布完全没有抬头。

张辽上辈子稀里糊涂回洛阳,稀里糊涂被告知以后归董卓。是的,在丁原也死后,作为何进武猛系的一员,张辽带着他一千多冀州兵归了董卓,不是吕布。

不过是吕布看他年纪小,又是并州人,多关照了一些。可惜那时候真的年纪小,意识不到吕布给了他多大帮助。

一个没后台没资历的,还没有任何功绩的,不过因缘际会走到风口浪尖的,手里一千个兵却养不起一千个兵的二十岁的年轻人。从头到尾,没有被任何人放弃,吞并,为难,没有被克扣过一次粮饷。哪怕困守徐州。

只要做出了成绩,就会被理所当然的记功,就会有理所当然的升迁。

也没有被故意放在最前线当耗材。反而一直对他指指点点。

张辽想不通,自己上辈子为什么总觉着,吕布的指点会是指指点点。

你别用那种恶心眼神看我!吕布差点没忍住。

没事,就是想多看你几眼。毕竟未来的你再也不会有这样平静的表情了。张辽又多看了吕布几眼,果断扭头走。

跟他张文远来这套,现在我可是闲了,咱们接着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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