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喝这个部分对吧。”谈拂晓用勺子舀白粥上层的米汤。
孟微买了白粥回来,简澍最后一瓶水刚换上。谈拂晓舀了一勺正打算喂他,被孟微一把夺过:“我来我来,你出去外边那个便利店吃一口,正好我跟简总聊聊。”
谈拂晓难以置信:“你……你喂他?”
“要喂吗?”孟微更难以置信,“我……我帮他捧着不就行了吗。”
“哦……”
是哦,谈拂晓看看自己这要喂的架势,反应过来,是的,简澍并不是双手挂水。再看简澍,他把电脑包拿上来平放在腿上,刚好充作小桌板,说:“你们两个都去吃饭吧,我自己可以的。”
“哦。”孟微将白粥放上去试了试,再把勺子递给他,“行,这样也挺稳的,那我们俩先去吃一口,很快。”
谈拂晓稍微晃了晃电脑包来测试它的稳定性,其实挺稳的,还是问:“真没问题?”
简澍“嗯”着点头。
恰好右边挂水病患的陪护人端着热水走回来,是个脸颊肉肉的中年女人,说:“哎呀去吧去吧,没事,万一倒了我这儿有护理垫和卫生纸,帮衬一把的事儿。”
两人赶紧连连道谢。
便利店在医院住院部左侧,没两步就到了。天色完全暗下来,竟然将近八点了,他陪简澍聊天的时候完全没看过手机。
谈拂晓拿便当,孟微打算吃关东煮,一起结账的时候两个人用冰冷的视线盯对方,先憋不住笑出来的那个买单,孟微掏手机付了。
“哎。”孟微搅和着关东煮端过来坐下,“那位丁律师不好搞,笑面虎,三明治拒绝法。跟我说,对对对你们这个标确实很重要,但还是不要越级申请,是的是的我们一定尽全力帮忙。”
谈拂晓被加热过的包装烫了下“嘶”一声:“肯定啊,他是简澍大学室友,当然是向着简澍。”
“啊?你认识?那你下午还在那儿自我介绍。”
谈拂晓决定先晾一晾便当,说:“不认识,只是见过,第一眼其实也没认出来,下午坐那儿陪简澍吊水才慢慢想起来的。”
“喔,难怪。”孟微拧开汽水喝,喝一口觉得不对劲,“不对啊,你们俩是高中同班同学,那会儿还是文理科,他理科报法学啊?”
“没有,他是工科,他们大学宿舍配置就是乱七八糟。”
孟微听着他说话语气低靡:“不是,你到底跟他是什么程度的朋友,你能给我透个底儿吗?怎么中秋假第一次吃饭的时候还是很多年没见,我这才蒙眼当几天驴,他住你家去了?”
孟微越问越觉得蹊跷,放下筷子:“不对劲,谈拂晓这不对劲。”
这是要拷问,谈拂晓叹气,拆开便当晾着:“我说不上来。”
“哎我说得上来。”孟微指甲敲敲桌面,“就说竞争CEO这个事情,但凡不是简澍,换一个人,以你的脾气手段,你在这人背后捅的刀子已经能刷爆三张医保卡了。”
谈拂晓无法反驳。
孟微又一句话迎头劈下来:“你根本没拿他当朋友。”
“我——?”
“别急。”孟微抬手打住,“且听老夫细说。”
“行。”
“你设想一下,假如现在是我在跟你竞争,我们俩,会是怎么样的情况。”
谈拂晓在琢磨。
“别琢磨!”孟微用筷子敲碗边,“就迅速的立刻的想法。”
“是你的话,竞争个屁,谁当都一样,你做CEO那我肯定是一字并肩王。”谈拂晓说。
孟微很满意,点头:“是啊,对啊,但你对简澍没有这么直白的定论,因为他不在你的‘朋友’思维里。就像我老婆天天求她闺蜜早点升官发财,一个道理,这才是真朋友之间的相处模式,我当CEO你就是并肩王,你当CEO,我就是整个至眀理想最大的贪官污吏!所有从我手上过的项目统统收5%过路费!而且你还得保我不被查!”
“……”谈拂晓转过头看看四周,“收声收声。”
“忘我了,不好意思,就这么打个比方。”孟微也意识到这种事情确实不好讲出口来,“那你再看看简澍?你们这是怎么个招式?反正我看不懂,虽然我看不懂,但是我一定要告诉你,不仅你没把他当朋友,他也没把你当朋友。”
“怎么可能,他知道我才是项目经理之后还收招了呢,不然怎么流标这么顺利。”谈拂晓反驳得有理有据。
孟微哼笑摇头:“浅!看浅了!”
“那你看出什么了?”谈拂晓开始吃饭。
“我需要你先回答,你认为简澍是你什么程度的朋友。”孟微正色直言,“来,以防你分不清等级,我给你列几个出来——聊得来的朋友、偶尔聚聚的朋友、可以借车的朋友、肝胆相照的朋友,来,请选择。”
谈拂晓懵了,没有合适的选项。
孟微就知道他会懵:“是吧,朋友就是这样的,‘朋友’可以有非常庞大复杂的种类,但它的概念是死的,朋友就是朋友。”
友人弦外之音——你能否在这个基本完善的标签池里挑出那么一两个来判定简澍是你的“什么朋友”。
“很…很久没见的朋友。”谈拂晓试探着交出答案。
“OK很久没见的怎样的朋友?”孟微嚼鱼丸。
“曾经的好朋友。”
“好。现在的怎样的朋友?”
“……”
谈拂晓身后有人拉开冰箱门,一道冰凉的雾气披到他背上。
他没办法自信地回答孟微我们现在也是一样的好朋友,就像孟微说的,朋友不分概念而分等级。简澍是什么级别的好友?几天前他甚至还不认识简小瓜。
所以简澍是什么级别的朋友?
孟微适时咳嗽一声:“算了我们先放一放这个问题,现在的现实情况是,我刚才说你看浅了,我来告诉你我看出了什么:简澍和你都有同样的行为,在这个最该下招最该动手的情况里,你们两个犹犹豫豫举棋不定,什么情况?基于我对你的了解,我的定论是你心软下不去手,那他呢,谈拂晓,你们俩十几年没见面了,全凭那初中高中的友情你敢说简澍没有在憋个大的?”
谈拂晓向来巧言善辩,这时候埋头吃饭不发一言。
因为他对此能给出的解释只有苍白的“简澍不是那样的人”,可孟微说的也没错,你们俩都十几年没见过面,天知道谁变成了什么样。
他心底里有一种堪比基因禁令的力量在坚固着他去信任简澍不是憋阴招的人,毕竟他都敢把小瓜交给自己,那可是简澍——
“不会不会。”谈拂晓摆手,“他都敢把他的猫放在我家,说明他对我是极度、极端的信任。”
“为什么?”
谈拂晓埋头吃饭,嘴巴里塞得满满。
“啧。”孟微好奇心被勾起来了,“说啊,赶紧的,出来有一会儿了,说完让我好做打算。”
“因为他……简澍,他没那么容易信任别人,他小时候被他爸妈影响太深了,被迫害妄想。”谈拂晓边说边嚼,因为讲到这个话题他有些抗拒,所以让话语模糊不清会稍微让自己减轻点负担。
孟微蹙眉:“被害妄想症?”
“我觉得他没有到病症的程度,只是做事太过谨慎。”
“哦,懂了。”孟微点头,“原因呢?总不能是凭空长出来的。”
边走边说吧。谈拂晓三两下扒完饭,丢掉饭盒离开便利店。
“简澍爸妈的问题。他爸妈在有简澍之前有过一个儿子,上一年级的第一天晚上车祸去世了,是当时人多车多没有牵好他。后来他们俩有了简澍,养得非常非常小心,初中我们春游,他爸妈说什么不让简澍参加,因为咱们学校去俐山,那山里有好多大大小小的水塘子。”
孟微明白了:“所以他这次从申江过来出差,把猫也带在身边?”
“对,他们公司租的房子味道太大了,所以一开始他住在俐山风景区,那里面有个宠物友好酒店嘛。”
“哦哦。”
两人走到住院部入口,有几个推轮椅的走得很慢,就干脆待在墙边等。
谈拂晓继续说:“我跟他没再联系的原因……其实也跟这个问题有一点关系,关系不大,只是当时我跟他处在一个前额叶都没发育完全的年纪。是我复读那年,他考的那学校到越州有两千公里,每个周末都回来看我。”
孟微瞪大眼:“他没事吧?”
“每一个。”谈拂晓重复。
“你被他搞烦了?”
“没有。”谈拂晓摇头,“反而我挺开心的,本来复读就头疼,他每星期回来陪我待一会儿舒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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