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寻我何事?”
梵音来得晚了些,奉灯方才眼睁睁看着秋毫被带走,又听了个这么意指明确的要求,半晌竟忘了方才不久传讯找自己这师弟来此的原由。
“那个……额。”奉灯思索片刻,只得暂时说,“现下大约无事了。”
红绫提出梵音的名字后,没给他任何重新争取的机会,他有些不知从何说起。
自己这师弟和万古寺内其他弟子稍有不同,天生对红尘之事不太敏感,又是婴孩时期便入门成长,缺少了外界教导,以往面对的俗世香客不在少数,于他有意以至直言不讳的已然难数,但那都在寺内,在佛祖眼下,这回……啧。
他倒不至于担心他这师弟自己,梵音之法号由来可不是信口胡诌的,能随口破除他人屡世根深的业障,自身本心必定不可撼动,他担心的是红绫。
一开始以他来说不该能认出红绫是谁,可结合她所说的“胭脂巷”、“楼里”两个词,再孤陋寡闻的青城人也不会不知道,城内的欢喜修素来出自胭脂巷,而胭脂巷掌事花娘家大业大,百年来却只为那一位建了楼。
于是那个名字便呼之欲出。
万古寺前殿曾接待过几位声称被那人所戏耍的男修,个个修为大成,可哭诉到最后无一不是怪自己的修为不够,才会沦落至此。
那个人不稀罕真情,最初不在乎所遇之人是否情愿,后来更加不在乎他们是否情愿。
所以即使不用担心撼动内心,也不得不担心撼动外在啊。
奉灯心下一想更是连连摆手说不行,挪着脚步想要回去好好安排一下:“梵音师弟,让师兄再想想这事,师父和小师叔圆寂前亲手将你托付给我,师兄不会让你有事。”
眼见眼前这光明正大抢功劳的老秃驴悬腕思索自家门人,却对他的扼目视而不见,少爷脑中一沸,悍然炸毛:
“他能有个毛事啊?!”
叶钦蹲了这么久,现下莫名让这老东西掣肘,对他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老不死的秃驴你抢了我抓到的妖,现在还给放跑了,这话怎么说?!”
这大少爷逮着机会就跟个蚱蜢似的乱蹦,奉灯心里有事,扭头看看他,没闲空对付,只能苦着脸摇头:“指你上山的是我师伯,而那位小仆只是凡人,并非真的妖物,现下主人家来寻,寺中不可私自扣留啊。”
“怎么可能?”他可不信,“我亲眼所见她现身林家,蛊惑林三小姐后亲手杀了她,你们不收了她我亲自去!”
说罢叶钦便气呼呼要冲,然被人伸手拦下,少爷怒目回视,没料正是刚刚红绫临走点名要的那家伙,当即又炸了:“你做什么?!”
梵音收回手臂,只是顿首微表歉意,却又紧接着叹了口气,轻声不解:“当时既见它将要行凶,为何要等人命毙,才出手落网呢?”
“我那是——!”叶钦一扬声,话即出又转,落下高高举起的手。
为何?
因为他当时正听见了“秋毫”蛊惑林三的话术,很想瞧瞧她所说的与自己猜想的原因到底是不是一样……
可这话到了嘴边,他才好似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一只逍遥法外多年、如今终于现身的妖真正杀人的原因。这个问题猜对与否在险事出现前有缩小关注范围的作用,可如果妖已经近在咫尺了呢?
还该用将凡人置于险境的方式证明它是不是正确吗?
好几道目光追来,梵音只是拨动一粒佛珠,低声轻叹,念了一句往生。
叶少爷头回被人这么下面子却还感到难以辩驳,但寥寥后,他第一反应是生气。
这秃子居然这样败他脸面?可气焰没地发,只讪讪哼声:“那你去吧,我倒看看你们万古寺如何能抓到真妖。”
“唉。”奉灯无法,再次出主意,“师弟,要不师兄再多点几位门中弟子,同你一起吧。”
“人多恐会惊动,”梵音摇头,“那妖物灵敏,察觉到便不回头了。”
奉灯顿顿,再出主意:“那先在那凡女身上贴上禁制,守得远一些?
“这样那妖物便一时夺不去她的身。只要现身滞留,符文便会与我们传信,我们速速赶去将它收服就行。”他继续追加细节安排,最后补充重点,“这样你就不用去那花月楼叨扰红绫仙友了。”
“听师兄安排。”
下山的路两旁枝叶茂密,鲜少有月光落下,秋毫眼前血色挥之不去,一路上听到动静就会受惊瑟缩,惊乍了几回,身前仙者都反应淡淡,心里不由得更慌,却只得紧紧跟在红绫身后。
她不是被红绫带进胭脂巷的,但自从被安排到她的身边便能够感受到她对自己的好。
可能那些在红绫眼里不算什么,甚至多半已经不记得,但于她如数家珍。
此时自己却被发现与她一直深恨的那只妖物有关。
花娘限制红绫自己出去寻找踪迹,不许她无端露面,更不许她让外人看见使杀术,红绫就用窗纸剪出大量傀儡散布全城。
傀儡连接着傀主的意识,依靠消耗傀主的灵力活动。普通人费劲做出一只用完就烧掉,或者变回普通剪纸带在身上,不愿浪费多余灵力。而遍布满城少说万只,红绫竟一放就是六年。
刚刚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带回自己,她不可能不因为她出现而惊喜,现在与她单独走在漆黑长阶,又后知后觉感到心头发紧。
她平常就很少和她说话,现在的沉默本不该显得异样。
“仙者……”秋毫小心翼翼开口为自己解释,“我刚刚睁眼便发现自己被仙网捆缚,手上身上好多好多血,他们说那位小姐被剜去了心脏,是我……”
“不要说了。”
红绫又一次打断在提及死者的关键处,但不回头,继续向山下走,最后拨开头顶悬垂的竹枝,那匹插着鲜花拖着彩带的马儿还在原地。
她音调全然冷下来:“上马吧,我们回花月楼。”
语气淡漠得听不出情绪,秋毫闭了嘴不敢再说,红绫自己上马,俯身一拎将她也带上来。
回程速度慢,红绫扯来马鞍上挂的绡纱披在秋毫身上:“一会儿街市上人多,你衣服坏了。”
“多、多谢仙者。”
“嗯。”
说是会遇到外人,最后红绫还是选择了沿着青城山脚绕至望月湖、靠山人少的岸边下马,带着她从楼后背人的位置回去。
楼后沿廊的扶手上搁着一盏素白花灯,里面的灯烛还燃着,秋毫落地时重心不稳险些碰翻,红绫伸手将她捞回来,顺便接住花灯放回原处。
“这花灯怎么会放在这里?还是这样普通的,不是我们巷子里卖的吧?”秋毫没在先前备卖的那批灯里见过这类似的,细细打量半晌。
已经走出几步的红绫又回头来将它拿走:“那几张纸片子放的,别看了。”
湖面上许多小的花灯蕊部的焰芯已经烧尽自己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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