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置行李,买手机,办电话卡,去宠物店,去超市,每一项都是相当耗费时间的非日常型日常活动,好在成香五有所准备,而杜梁乐此不疲。

半途中,叶娈发来消息。

“那棵大东西是大概十年前买来的,只有纸质文件所以具体时间不明,但钱确实是走的我的账。收款抬头是杜氏养殖场,我查了下,是养鱼的,现在是已经倒闭了。”

“因为那玩意中毒的话有解药吗?”成香五问道。

“我不是专业人士,但我自己也在查,有消息和你说。”叶娈回复。

正好专业人士就在围观爱丽丝洗澡,成香五转过头出示照片问道,“你们家以前有过这种花吗?”

“哦!”杜梁从玻璃上回过头,看几眼后就点头了,“这个呀!我记得我小时候经常在森湖边上的林子看到,妈妈说这玩意是我们家种来驱蛇虫的,花本来不是这个色的,不知道怎么搞的时间长了就变成了黑色,后来地上太干了就都死了。”

“你们家那蜡烛里面会用到这个吗?”成香五问。

“不用呀?”杜梁疑惑而委婉地说道,“这个有毒的诶…”

想起那干涸土地上的黑色枯枝,成香五点了点头,所以现在可以确定加入这种曼陀罗的蜡制品是工会成员为特殊用途而后天改良的。

而用途则很容易能联想到那两位至今还没醒的。

“这种毒有办法解吗?”成香五问道。

“…这,这个要问我吗?”杜梁苦思冥想了起来,“应该没有吧,我们基本上不会碰这个,姑姑说这种被污染的植物不可能自然生存进化下去,不需要考虑那么多。”

“这样。”成香五点了点头,“辛苦了。”

杜梁瞬间松了口气,继续趴在玻璃上看爱丽丝的毛被吹得漫天飞舞。

消息发给小弗,对方并没有迅速回复,成香五收起了手机。

“为什么要问这个呀?”杜梁侧过头问道,她的头还抵在玻璃上,本来还算整齐的头发被扯乱了些。

“那种植物被人拿去做成了致幻剂。”成香五说道。

“…致幻剂?”杜梁皱眉,“致幻?毒蘑菇?”

“也差不多吧。”成香五说,细节问题她也分不清。

“不太一样吧。”杜梁反而这样说了,“毒蘑菇是因为人不认识而误食的,致幻剂听上去是药诶,是有人因为这个药出事了吗?”

“有两个醒不过来。”成香五想到顾晚秋,又说,“还有一个,她,可能会出事。”

如果说工会的蜡用材与白家的用材相同,那么使用效果也该是相同的,小弗说顾晚秋拒绝被她读心是脑子出了问题,而白云仙说那两个人也可能是脑子出了问题。那么总结来看,成香五很难对顾晚秋脑子的未来保持乐观的猜想。

但那人又说自己有数,成香五想到这里有些想叹气。

“…还有一个的那个,是不是你担心的人呀?”杜梁问道,“你现在看上去有点像上次的那个警察。”

“她?”成香五一愣,感到了些许无奈,“我还是不要像她比较好。”

“可是她是个好人吧。”杜梁说着抿住了嘴,又凑到成香五身边,用很小的声音问道,“那个你担心的人是谁呀?你告诉我呗。”

“你又不认识,别操心了。”成香五说。

“…可是,如果她是因为我们家种的草出事的,我总该和她说一下对不起。”杜梁说。

成香五刚想说“她心里有数”,就又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似曾相识,她顿了顿,一瞬间理解了一些东西。

“我们明天要去一个地方,本来一直保护那个人的人也要和我们去。”成香五看着杜梁,轻声说道,“然后那个人身边可能没人看着,我确实是有点担心的,你能帮我去看着她吗?”

“可以呀!”杜梁一听有活干就笑了,“那个人是谁呀?”

“森湖市的市长。”成香五说。

“…姐姐你还认识市长呢。”杜梁大为震惊,“那不是好大的官吗?”

“是吧。”成香五也不太懂,但市长应该是很厉害的官了。

“姐姐你好厉害哦…”杜梁羡慕地说。

“…嗯。”成香五小声应道。

“那个警察和那个蓝色眼睛的外国人也是你认识的吗?”

“确实。”

“她为什么叫你五香呀,这是昵称吗?”

“差不多吧。”

“那我也可以叫你五香吗?”

“…还是别了。”

在成香五开始认真思考逃离宠物店前,爱丽丝身上的毛终于干透了,明明进出宠物店前后它都是白猫,但出来时被阳光一晒,看着莫名就新了一些。

“…爱丽丝好香。”杜梁对自己臂弯里的新猫感到陌生,又总忍不住把头凑上去闻,爱丽丝不叫,它几乎就没开过口,但每次有头凑过去它都会躲一下。

接下来是换洗衣物和个人用品,以及个猫用品,所谓一回生二回熟,成香五有了给高尔森置办东西的经验,这次行动本该顺利许多。

但商场里的超市因为昨天的事件还没恢复正常营业。

“你不觉得最近森湖市事情太多了吗?”阴影里俩穿着环卫背心的工作人员聊起了天,二人弓背撑头,身旁的环卫车倒是在阳光下站的笔直。

“可不,外来的人一多什么事都来了。”

“这就不对了,咱本地不也有老多问题,这一热闹就发生了那什么,化学效应。”

“我看那就不是问题,这里一直以来不都那样?不好好的?”

“倒也是,我看还不如不办这生日活动呢。”

“就是。”

话题就这样没入平淡的常理中,两位工作人员在短暂的歇息之后再次起身将自己投入工作,那段对话似乎也和其内容本身是同义的,从一开始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走吧。”成香五说,“去别的地方看看。”

“嗯!”杜梁跟上了。

拎着大包小包回酒店的路上,成香五的手机相当不解人情地振动了起来,她只得先将手里的一大袋猫砂带盆放在路边,来电是个她不认识的座机号码,她停顿后接起,将手机夹在耳朵与毛领间。

“是我。”电话那头的人是谢无常,她一贯温和有礼的客套没了踪影,只剩下夹杂焦急的怒意,“成女士你现在方便吗?”

成香五看了眼杜梁,“现在方便,晚上有事。”

“…能拜托你来一趟市公安局这里的审讯室吗?我们行动抓到个人,不愿意开口,点名要见你。”谢无常说。

“…我现在过去。”成香五挂了电话心想怎么这么麻烦,又看向身旁看着自己的人。

“要去哪里吗?”杜梁问道,“我们可以跟着去吗?”

爱丽丝也看了过来。

“先回去放东西,然后我要去一趟警局。”成香五想了想,“你也跟我去吧,就当提前熟悉一下工作环境。”

“警局!”杜梁显然相当感兴趣,“为什么要去警局呀?”

“路上和你说。”

市公安局就位于市政厅隔壁,建议步行往返。此时玻璃大门前的水泥地上随乱地停着扁扁的警察与闪着光的摩托,背心上写着交通治安勤务等不同字样的人类三两一组待在一起,每个组的声音都不大但警局门口就是吵得没完没了。

森湖市市公安局内并不设有刑侦支队,刑侦大队人手也不算充沛,但足够应对往年来森湖市那少得可怜的案件量。出了这么多事后,市公安局局长兼副市长在晨间会议发表讲话,将向市委员会沟通预算编制,以加强财政争夺能力。

抛下这些和门前盯着来访者看的警察们,成香五将杜梁和爱丽丝放在屋外绿化带的小亭子里,嘱咐她别乱跑有事打电话,随即给谢无常打电话说她到了。

赶来前厅的执法者头上还扎着绷带,警服乱着,她没空带墨镜了,同样没空管理的表情现全面向标准线之下进发。

“你该去医院躺着。”成香五实话实说,谢无常身上被衣服盖着的部分伤更重,想来正常人在这样的疼痛下也确实是很难控制住表情。

“…不。”谢无常只是摇了摇头,快步走在前面带路,“我再躺下就没人看着嫌犯的口供与证据归属了。”

“这种情况你们怎么不叫那读心大师来?”成香五问道。

“警局暂时不允许外泄信息。”谢无常说。

“你们队长呢?”成香五问。

“…受了点伤。”谢无常的背影这样说。

成香五没再说什么。

审讯室内已经有人了,而且还挺热闹。

“这个人是我们,我们抓回来的,当然是为了我们追的案子,而不是你们——”姜苓的嗓子破了音,但依旧难掩愤怒。

“姜警官,请冷静。”打断她愤怒的声音倒是悠闲,“感谢你们对森湖市公共安全问题的上心,我清楚各位破案心切,但也请容我多说一句这位嫌犯毫无疑问是连环犯案,数罪并罚的情况下,根据吸收原则,我们该从重罪起看。而比起各位上午产生的冲突,我认为长期制作并贩卖违禁药物才是重罪。”

违禁药物,成香五听到这关键词顿了顿。

门开,玻璃那头带着手铐的那位垂头不语,这头,姜苓和一位看上去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争吵着,怀里还抱着个铝盒,她没受伤,但脸色看上去离进医院躺着也不远了。

“来了。”那中年人和气地笑着站起身看向成香五,“您就是成女士吧,劳烦您跑这一趟,我是森湖市市公安局政委潘江流,虽然负责管理内务,但在警局的都是为人民服务的警察,称呼我为潘警官就好。”

姜苓听完这话直接扯着嘴角翻了个白眼,但至少她是背对人家的。

“你管理内务的为什么要过来管审讯的事?”成香五问。

对话停止一瞬,她注意到空调运作的声音,警局里这个时候居然就开空调了。

“…在职位之前我首先是公安机关的一员,自然要对公共的安全上心。”潘江流的笑容没变,“尤其是一直以来都在打搅森湖市安全的可疑民间团体。”

说完,她看向玻璃内侧,“而在我局缺少审讯经验的情况下,我想我必须亲自来观摩一下各位外来执法者的审讯技术,并确保没有不恰当的情况发生在我们警局。”

“既然你都说了缺少经验就别想着指手画脚了,而且。”姜苓指了指天花板角落,“这里有监控。”

“请冷静,我明白你不希望行动被干扰,但我只是觉得亲眼看看更好。”潘江流说着,又坐下了看向成香五,“这次机会实属不易,希望成女士能协助我们维护森湖市的和平。”

“你就尽可能和对方聊。”谢无常递过来一个耳麦,沉声说道,“我知道这群人脑子都有点毛病,但希望你能多坚持一会。”

成香五点了点头。

审讯室是个很难睁开眼的地方,空间狭小,灯光大面积昏暗小面积刺眼,审讯的一方需要做好心理准备再坐下,以防忘记自己的立场。

受讯嫌犯是个驼背耸肩的青年,身上还留有硝烟的味道。似乎是被开门的声音吵到了,这人抬起头,看见的就是靠坐在椅背上把腿架起的成香五。

“你找我。”她开了口。

嫌犯只是盯着她的脸看,仔仔细细,像是在画速写一般。

“这人还有一个同伙被我们抓到,但那人已经晕过去了。”谢无常在耳麦里说,这种明目张胆说悄悄话的感觉还挺新奇。

“你同伴还醒的过来吗?”成香五问。

“…完成任务的人,当然会得到嘉奖。”嫌犯缓慢地说着,咧开嘴角笑了,但那眼珠依旧还逗留在对面人五官的起伏上。

那就是醒不过来了,成香五点了点头,“那你的任务又是什么?”

嫌犯没有说话。

“记住我的脸?”成香五问。

嫌犯笑了。

“这人不该有和外界联系的手段…”谢无常说,“尝试试探一下这方面。”

“不,应该直接逼问这人的目的。”潘江流的声音插了进来,“直接说其同伴已经招供,让这人自己说明情况。”

“这些人不吃这套。”谢无常的声音从没这么不温和过,对面甚至不是罪犯。

“你们又能对本地的犯罪分子了解多少?”潘江流不以为意地说,“成女士,请按我说的做。”

成女士想了想,说,“我见了你们那同伴,她和我说了你们的事情。”

“成女士,请——”潘江流似乎想纠正些什么,成香五直接把耳麦摘下扔桌上了,小型电子配件在反着金属光的桌子上打转,碰到了嫌犯的手臂。

“…她?”嫌犯皱眉,眼睛也一颤一颤地眯起,“你,见了她?”

“对。”成香五说,“她说了你们的行动原因,你要不要补充点什么?”

“她怎么说的?”嫌犯问道,头伸长了些。

“就说。”成香五想了想那番话,“说你们害怕我。”

“才不是——”嫌犯突然一敲桌子,将那本就滑到桌子边缘的耳麦直接震到了地上,“你是罪人啊!你从没为自己的原罪忏悔过,甚至感受到哪怕一丝的愧疚吗?!”

“愧疚啥?”成香五疑惑。

“…这样,你听我说。”嫌犯突然又冷静了一些,摆出了一副要讲道理的样子,诚恳而迫切地说道,“所谓物竞天择,自然选择出的结果与选择的过程是我们人类无法丈量的,但毫无疑问的是那结果会是这星球,宇宙,乃至世界上唯一有意义的存在,也就是神。而我们所侍奉的存在则是神在这世间的化身,我们无法改变神的作为,能做的只有接纳与跪拜,更别提这位化身还愿意点醒我们,赐予我们真实与永恒的安宁。”

说实话,成香五觉得对面这幅恨不得掏心掏肺的样子还挺真挚的。但就像徐立冬那次一样,这番话从这个人的嘴里蹦出来太不合适了,按林澈安的说法,这些知识,想法,甚至态度,都并不属于这个人,而是属于一个,集体。

与她对话的并非一个人,而是一个集体的全体意识,集体迫切相劝,为的是让其意识被肯定,并且壮大。想起那半空中的不明飞行物,成香五觉得它已经够大了。

嫌犯仿佛陷入了自我的世界一般就这样自顾自地说了起来,“这是何等慈悲的壮举!抵抗与思考与探索根本就没有意义,人类不过是其无法阻挡的路途上的一粒尘埃,总有一天这星球将枯竭,人类灰飞烟灭,而只有被接纳的信徒才能留在那永恒的乐园!”

这样虔诚而感动的声音在狭隘的审讯室内如敲钟办嘹亮,成香五皱眉,觉得有点吵。

“而你们,你们所做的一切仅仅是在拖延——”

“这么厉害还怕我干什么?”她打断道。

“…我们为何要惧怕人类?”嫌犯几乎要将眼珠子瞪出来了,“你是罪人,你的罪会污染人类这一群体的洁净,我们在做的不过是为人类洗脱罪孽,却被你误认为了惧怕?何其荒谬!”

“是吗?”成香五歪了歪脑袋,“我还以为是你们怕我点火——”

“你以为神的化身会像肉体凡胎一样惧怕火焰?”嫌犯得意洋洋地笑了,却是真实的,大概是因为这部分得意属于其原本的意识吧,“神的化身是没有弱点的,是全能的,是全知的!”

“…这样。”成香五思索着,不知白浪涛是否知道这一点。

“若你能就此悔改那我便也算是完成了任务,苦行也有了意义。”嫌犯恳切地说,“不要再迷茫下去了,神是如此慈悲,若你愿意就此回头那我们也愿意接纳你为我们中的一员——”

“免了。”成香五打断了对方的传教,“你那同伴说了你们组织文化很糟糕,我不考虑。”

“…她也是个可怜人。”嫌犯叹了口气,“她将视线放在我们身上,却因此没能领受神的恩惠,且身患残缺,无法前往乐园。”

“…她知道你们这么想她吗?”成香五疑惑,一个人这样想就代表集体中所有人都这样想。

“这无所谓。”嫌犯再次变回了一开始的神色,“你愿意悔改吗?”

“没这个想法。”成香五说。

单面玻璃外突然传来了些动静。

“…也是。”嫌犯低下头说,“这是我等的任务。”

这人张了张嘴但没发出声音,成香五认得这个动作,迅速伸手,在那口腔再次合拢前卸掉了其下颌骨。

审讯室的门被撞开了。

“先说好,我——”成香五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摸出之前从宠物店那里拿的湿巾,回头就看见那气势汹汹站在审讯室门口的人居然是杜梁,爱丽丝不知去向。

她紧盯那被松开后倒下椅子的嫌犯,神情冷凝,“你在说什么东西。”她的声音低沉,愤怒呼之欲出,这还是成香五第一次看见她这么生气。

嫌犯因手铐而行动受限,挣扎着从地上坐起,视线望向闯门者。

“杜女士——”门外又跑来一人,是气喘吁吁地抱着爱丽丝的谢无常,猫在她怀里相当不安分,一直试图去咬她下巴,抱着猫的人一直躲,但又不敢松开。

“…你怎么来了?”成香五站起身,看向谢无常,“先说好,我没打算杀这人。”

“…这个现在也不是重点了。”谢无常叹了口气。

“我有点担心就进来了。”杜梁小声说道,脸色又再次严肃起来,“这个人说的不对!姐姐才没有错,不需要悔改!”

“我也没打算。”成香五点头。

地上的嫌犯挣扎着站起身,盯着杜梁含糊地说了些什么,但因缺少舌头的配合而难以被辨清。

“你才应该道歉!”杜梁倒是没被语义打扰,义正言辞地说,“道歉!快道歉!”

那人也没法说对不起了,成香五走向谢无常接过试图咬她绷带的爱丽丝,“你去看看那个人的牙,之前那司机的手术医生说人是手术做一半出现变化的。”

“…我知道了。”谢无常一愣,快步走上前,按住嫌犯开始搜查口腔。

成香五将拿她袖子磨指甲的爱丽丝递给了杜梁,“走了。”

杜梁不情不愿地接过爱丽丝,“…可是那个人——”

“请留步。”潘江流的声音从过道传来,“两位的行为对警务工作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对结果不满意就自己去问。”成香五抬了抬下巴指向审讯室,“把骨头接回来就又能说话了,去问你想问的吧。”

潘江流表情一顿,又恢复了严肃,“先不提您擅自更改审讯形式,这位小姐擅闯警局审讯室也该给我们一个说法吧。”

成香五按住想说什么的杜梁,“小孩子哪懂这些,你们警局的人自己没拦住她。”

“就是。”杜梁在身后小声补充,“我走进来也没人拦我啊…”

潘江流刚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就振动了起来,她摸出手机,看了二人一眼,转身接起来电快步离开了走廊,“是的局长,我…”

“那个人好奇怪。”杜梁嘟囔着说,“她也是警察吧,为什么要说我们有问题?”

“…为什么呢。”成香五摸了摸毛领。

走廊另一头,姜苓拎着箱子走了过来。

“麻烦你和那家伙说话了,也麻烦你们一会和我们聊两句。”她朝成香五点了点头,又看向杜梁和她手里的猫,“请问这位是…”

“她就是我报告里说的那位杜女士。”谢无常从审讯室走出,抬着手,手套上的血迹里淌着一颗牙,“我找到了这个,里头是空的,有东西。”

“帮大忙了。”姜苓说着,直接就半蹲下来将箱子在地上展开,从琳琅满目的证物标本中取出个小玻璃瓶,带上手套将那颗牙放了进去,一边给瓶子和镊子消毒一边说,“具体测试得等,不过弗女士说过有相近案例测试,如果反应相似就直接用她的结果。”

“那个人怎么处理?”成香五转过头问道,审讯室内的嫌犯正趴在地上吐血。

“…无论如何,得等队长醒过来。”姜苓说着,拎着箱子站起身,面色与声音低沉着让她头也抬不起来了,“她挨了一枪才把这人活着拖回来,无论如何这都算她的。”

气氛一时有些凝重,有几个警员说着“借过”进了审讯室将嫌犯带出,路过时,那半脸血的人还抬头盯着成香五看了一路。

“…那个人之前说的话,和爷爷走之前说的有点像。”杜梁皱着眉看那人被押走,“那个人是不是也要跳进湖里去了?”

“这是什么说法?”姜苓疑惑,“看守所的人会盯着的,作为唯一的口供来源这人可不能随随便便就跳湖了。”

“先出去吧。”谢无常脸色好看了些,说着将手套摘了下来。

四人一猫沿走廊离开警局,站门外透了口气,但嘈杂声与视线让她们没法在原地站多久,兜兜转转之后,她们在市政厅的儿童小角落坐下了。

“说起来。”谢无常看着爱丽丝,表情相当纠结,“您是,决定要下山生活了吗?”

“…诶。”杜梁谈起这个就唉声叹气,“姑姑她把我赶出家门了,我以后得自力更生…”

“这样啊。”谢无常意外道,又笑了,“那也挺好的。”

“哪好了?”姜苓疑惑道,“这听上去完全是家庭悲剧。”

“…每家情况不一样。”谢无常笑了笑说。

“不一样成这样?”姜苓还是不解,但也没太纠结下去,“先不提这些了,成女士,嫌犯和你谈论的话题细节你愿意分享一下吗?”

“传教?”成香五问,“我不信教。”

“话题偏移地太明显了!”姜苓指正,又点了点头说,“不过这部分内容也不错,你愿意讲解一下吗?”

“…我真不懂这些人怎么想的,那一大堆我都听不懂。”成香五实话实说。

“那就谈谈你所说的那位同伴。”姜苓双臂怀抱,“那可不是指的我们说的那位吧。”

“也可以。”成香五想了想,也该让这些人知道一下这件事,“我们谈的是林澈安。”

一时没人说话。

“不过你们也听到了,她本人也不算被工会彻底接纳,而且没有主动参与过类似的恐袭行动。”成香五说着看向谢无常,“你们行动有找到能把她抓起来的证据吗?”

“…没有。”谢无常眉头紧锁,“我们找到的地址——”

“小谢,这件事队长醒来前别说。”姜苓打断道。

“苓姐,我们不能就这样等着。”谢无常诚恳地说,“林澈安或许是我们没能预料到的疏漏,即使我们没法将她的行为定性为犯罪,但我们至少可以借此机会摸出新的线索。”

随即,她看向成香五,又说道,“而且队长说过,她更希望看到我们的成长。”

“…她也说过安全第一…”姜苓低声说着,垂下脑袋长长地叹了口气,也看向了成香五,“你听上去很希望林医生被抓起来,方便告知我们理由吗?”

“上午的时候,我找她给我做了心理辅导,她说希望帮助我。”成香五看向了远处的市政厅,“但是她又承认秦子西那,车祸,超市,都是她给那工会成员主动透露的线索。你们真的不能想点办法把她关起来吗?”

杀公务员可是地狱级别的麻烦,尤其是公安机关内地位特殊的技术型人才,且近期活跃度高,并受多方面信任的公务员。现代科技发展容不得生命被随意作践,特别是还有用的生命。

“…等等。”杜梁举起一只手,“为什么她要帮姐姐,但姐姐希望把她抓起来呢?”

“因为她帮不上。”成香五想了想小弗的说辞,“简单来说,她在找我麻烦,而工会那群人正好也缺个目标。”

供求关系就这样简单地成立了,但成香五真觉得自己心理健康暂时不需担心,她们当杀手的也是有心理评估要做的,每个任务后一次,她每次都是满分。

姜苓闭眼思索许久,睁眼说道,“她是本地公安体系的,很难动。”

“啊!”杜梁高高兴兴地说,“那把她杀了——”

她的头被成香五拍住,迅速收了声。

“…这句话我当没听见。”姜苓抽了抽嘴角,“说起公安,我们来这之前一直以为市长和白浪涛是一伙的,她的政绩也这么说,但我们真到这了才发现她们的关系僵硬得很,商政默契失调。反倒是公安系统这边的行动有意跟着商业起伏走,领导层的背景也经不起查。”

说着她摸了摸自己的箱子,手套摩擦箱面沙沙作响,爱丽丝尝试伸手去摸,箱子被移开了。

“我们的行动虽然没找到与林医生相关的线索,但查到了工会成员使用的武器储存点,队长说都是些老东西,但运输途径可以查,我猜和白家摆脱不了关系。”谢无常说到这里脸色阴沉了下来,“之前的炸弹也是,都是一群疯子…”

她顿了顿,收好了表情,“除了这部分外,我还怀疑工会的人贩卖的药物之所以能流通也和调查进度被市公安局把控。潘某说的你也听到了,违规药物的判断说改就改,她们抓这些信息抓得很紧。”

“所以我们认为白家干涉的重心从森湖市司法部门转到公安部门。”姜苓看向成香五,“你知道什么内幕吗?”

这一点解释起来不难,为了市政厅内监控探头的归属权,市长若是死了那白家就得换一个人扶持。

“白浪涛半年没和顾晚秋联系过了。”成香五说。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的?”姜苓满脸质疑,“你翻进人家卧室查她手机了?”

“嗯嗯。”成香五决定就这样敷衍过去。

“...好吧。”姜苓放弃了,“转折点是半年前吗...”

她摸出了自己口袋里保护壳几乎和砖头一样厚的手机,开始飞速打字,大拇指动作快到难以看清。

“之前我们查那个枪手的时候问交通局要了监控,你也知道,那枪手是死着出现的,但后来交通监控我都看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打字,“那好心市民我没查到,不过看到了些别的。”

谢无常一愣,“诶,她们不是不让——”

“小谢。”姜苓微笑抬头打断,“队长说过,不记进报告的部分我们自己处理好就可以了。”

“哦,哦。”谢无常抿嘴。

“森湖市就这么点大居然还有人开直升机,我就也看了眼雷达数据记录,基本上全是白白那公司起飞的,目的地要么是矿区要么是她们自家机场。”姜苓念叨着,突然一抬头,“有了,就是这个。”

其余三人凑到一起看被伸出来的手机屏幕,白底蓝线的航线记录图,飞行时间只有十五分钟,随即操作者伸出指尖放大屏幕显示目的地,位置可以说是在荒郊野岭。

“这是半年前的一次飞行记录,目的地很特殊所以我留了印象。”姜苓说,“这里是一处火葬场。”

“…火葬场。”谢无常喃喃自语,“可我记得市立医院就有火葬场。”

“没错。”姜苓点头,“很可疑,再加上你之前说了以前森湖市常有尸体失窃,我就着重调查了一下这家火葬场和半年前的记录,一些业内人士给了我一些信息。”

听了这段话,谢无常有些开心地笑了,但又很快摆正表情。

“这家火葬场在十多年前就停业了,当然半年前也一样,但它的投资方是白白,老板亲自飞过来当然是想怎么开就怎么开。”姜苓冷笑一声,“而这家火葬场的特别之处在于,它们家提供尸体快速尸蜡化服务,而一位工作人员透露给我说,半年前她们被临时叫回去工作,接手了一具没有头的尸体。”

话音落下,一时没人回话,姜苓也同样如此,她皱着眉把手机收起,揉了揉眉心。

“有身份吗?”谢无常问。

“没记录。”姜苓摇头。

“…她们家,有特殊的宗教?”谢无常疑惑地问。

“她们家三十多年前信一个叫湖中仙的土地神,现在不信了。”成香五侧头问,“你们家以前有把死人送去尸蜡化的习惯吗?”

“尸蜡化是什么东西?”杜梁疑惑而郑重地说,“我们一直是投湖的。”

“…总之,这行为会不会与那嫌犯口里的什么什么信仰有关?”姜苓说,“而且半年前,她们开始接触那工会,时间也对得上,但动机还是不明。”

进度一时又卡住了,杜梁看了看左右,苦思冥想了起来。

“尸蜡我不知道,但是关于尸体和蜡烛的话我知道一个故事!”杜梁说道,“是姑姑给我讲的,你们要听听看吗?”

“本地传说内容蕴含历史发展,请说!”谢无常点头。

“是这样的。”杜梁有些害羞地清了清嗓子,“在一个叫古罗马的地方——”

“为什么是洋人童话!?”姜苓大为震惊。

“古罗马是洋人的地方吗?”杜梁疑惑。

“…抱歉,我最近对洋人有应激反应,请继续。”姜苓叹了口气。

“嗯?嗯。”杜梁不太懂,但点了点头,“总之,在一个叫古罗马的地方,那边的皇帝是一个叫尼禄的人,这个人特别讨厌一个叫基督教徒的集体。”

“…怎么还是历史故事。”姜苓握紧拳头说。

“但是尼禄是特别大的官,基督教徒就想说服这个皇帝对她们好一点,就经常派人去劝说,但每次都有去无回。”杜梁说着,摸了摸爱丽丝的头,“然后有一天,一个叫先知的人站出来说‘我要展现神迹给那皇帝看,好叫他信服’,然后就过去了。先知和尼禄说‘我们的主是从死里复活的!’,然后尼禄说我不信。先知就拿来了一堆蜡烛点燃了,然后火光映出了一个人的影子,先知说这下你信了吧?”

“这说法和行动也不一样啊。”姜苓疑惑道。

“对啊。”杜梁点头,“然后尼禄就把先知杀死了。”

“…我能猜到的,我本来能猜到的。”姜苓扶住了额头。

“先知死去之后,剩下的基督教徒将尸体找了出来,发现先知变成了一块和本人一模一样的蜡。她们就将它点燃,等蜡烛全部融化后,先知真的复活啦!还回到那个集体里继续工作了。”杜梁说着笑了,“是好结局呢!”

“怎么还真是童话故事啊?!”姜苓不可置信地说,“而且基督教里展现神迹和死而复生不是耶稣注册的专利吗?先知这样不算侵权吗?说实话这样听来更像是人原来就没死透吧,和其它教徒说好了行不通就跑路。而且先知不是个称呼吗?”

她一口气说完整段话,扶着桌子气喘吁吁,成香五觉得这人或许能和白云仙聊起来,也可能完全聊不起来。

“我也觉得有点奇怪。”杜梁皱眉说,“为什么展现了神迹,尼禄就要信服,然后就会对基督教徒好呢?”

“…可能是因为,神迹是神才能做到的?”谢无常尝试回复,“杜青鱼女士有回答这个问题吗?”

“有诶。”杜梁点头,“姑姑她说,因为死了还能活过来的人很恐怖,能恐吓到那个皇帝。”

“…这个童话故事到底是想表达什么。”姜苓深呼吸。

“我觉得应该不是这样…”杜梁看了眼几人,小声地说,“我觉得是,如果神迹真的能让死人活过来,那么那个皇帝就能再活很久,姑姑说那个皇帝没活多久就死了,但是官位高的人好像都很想活得久一点。”

说着,她做出了总结,“所以我觉得,这个故事想表达的是,只注重表面的人会错过非常重要的东西!”

“…精彩。”姜苓侧过头去微笑,抬手鼓掌。

“谢谢,谢谢!”杜梁非常不好意思地笑了,爱丽丝疑惑地从她腿上抬起头,跳到了石桌上又趴了下来。

“说起来。”谢无常看着爱丽丝说,“这些猫现在,食欲正常了吗?”

“这是什么问题?”姜苓疑惑。

“应该吧。”杜梁想了想,“爱丽丝吃三文鱼,这个算正常吗?”

“普普通通的高消费呢。”姜苓点头。

“是吧,不过我觉得三文鱼吃起来有点怪。”杜梁点头,“不过它也不吃别的了。”

“…好奢靡的口味啊。”姜苓看向爱丽丝,“明明只是普通的白猫。”

爱丽丝也看着她。

“我可以摸一下吗?”姜苓问杜梁。

“可以哦!”杜梁点头,“我们刚刚带爱丽丝去洗澡了,它身上特别香。”

趁姜苓跑去和猫玩了,谢无常凑近成香五问,“我听说高尔森小姐最近回家了,这和她们这样有什么关联吗?”

“嗯…”成香五想了想,“有吧,现在看来是杜青鱼拿不知道什么东西把那些猫肚子里的肉换回来,站出来当杜家家主了。”

谢无常一副这种事你怎么现在才和我说的表情。

“…总之,你现在要调查猫的事情也没办法了。”成香五说,“你要再上人家家里采访一次吗?”

“这就算了。”谢无常摸了摸头上的绷带,蹭了一手指的血,“原来我也就只是想和队长一样,拿独家线索破个大案,但是现在…”

说着,她表情又阴沉了下来,“一开始市公安局就有人说我们手伸太长,队长和我们说过这起案子拿着自杀的结论回去交差也是可以的,但我们决定了,要查到底,队长看上去很开心。”

“那现在呢?”成香五问。

现在韩凌风受重伤,队伍其它的警员多少受了伤,身上没伤的心里还不好说。在警局还有话语权的人就谢无常和姜苓,一个也受了伤一个是技术员,到头来还查出来之前身边的林澈安是不可信的。这样的情况下她们选择撤退也是合情合理的,没人会怪她们。

“…苓姐她算是队长的学生,跟着队长转了很多次队,队长去哪她就去哪。”谢无常看向不远处的姜苓,神色略微放松了些,“队里其它人大多是警校出身的。但我不一样,我是国考进去的,弗女士说的一点没错,我在哪都是外人。”

她看向成香五说,“我想成为队长那样,外人也能相信依靠的人,所以我不走。”

“…这样。”成香五说,她能感受到这人似乎升起了什么,或许那就是小弗一直看不起的名为使命感的东西。

“所以你们下一步有什么计划吗?”谢无常捧住脸期待地说,“林澈安的事情队长她似乎也有所怀疑,但这得等她醒过来再讨论。”

“我们明天准备去矿区。”成香五说,然后就看到眼前人一副你怎么现在才和我说这个的表情。

“…咳咳。”谢无常清了清嗓子,也清理了表情,郑重地说,“你们或许缺一位可靠的执法者。”

成香五想了想,如果谢无常跟着去了,那到时候很多事都不能做,这也太麻烦了,于是便打算抬手拒绝。

“成女士。”谢无常握住了成香五抬起的手,“队长住院期间办案工作暂停,我可以以个人身份与你们同行。”

说着她看了看蹲在姜苓身边的杜梁,又带着亲切的笑容说道,“杜女士的身份长期以往确实是个问题,对吧?这方面我可以帮忙。”

“…行吧。”成香五真没话好说。

于是她那被握住的手被带着上下摇了摇,谢无常笑着说,“那么有消息请多联系我,好坏都是。”

傍晚时分,成香五逆着放学的人流进了一中大门,顺着安保人员指引来到综合教学楼。楼梯间灯不灭,但教室基本都暗着,再过一段时间等天色彻底落幕,紫外线就会亮起来给这些空间杀毒,顺便把人赶走。

教室内相当难闻,成香五刚跨进来一步就出门把外套脱在了外面。

化学教室对她而言相当陌生,穿着白大褂的小弗也是,她就坐在旋转圆椅上,看着这位神秘科学家打扮的神秘学家忙前忙后,把刚才去警局遇到的事说给她听。不知是不是转太多圈脑子出问题了,她觉得这一场景有种奇怪的熟悉感。

“果然自我包装这一点在任何宗教上都是共通的。”小弗带着护目镜,头也不抬地批判道,“将掠夺性行为称为审判罪人可真是自我中心到令人感到羡慕,那份对信仰的信任也是。”

“你说,白浪涛她也信这玩意吗?”成香五转着圈思索着。

“难说,林澈安小姐不是说过工会大半资金都流向了这位商人?教友间可不需要这样。”小弗说着抬起了护目镜,“差不多了,请实验人员就位。”

空旷实验桌上,小弗一共准备了三种版本的实验目标,分别是原菜单标准凝固状态的蜡版本,将猪油替换为尸蜡的半流动质地蜡油版本,以及在此基础上将白英花替换为曼陀罗的蜡油版本。每一杯基本上都只有巴掌大小,顶多也就二十毫升。

“材料稀有,敬请谅解。”小弗从白大褂里翻出了打火机递给成香五,“来吧大厨,展现一下手艺。”

成香五接过便利店一块钱一个的打火机,决定先从基础版本点起。

板机扣下发出咔嗒脆响,指甲盖大小的火苗亮起一小片空间,她将火机倾斜靠近木质烛芯,热度灼烧木片也燎到她的大拇指甲盖,木质条迅速发黑,并接过接续火焰自行燃烧了起来。热度使靠近木条的一小片蜡迅速融化,但那一朵炎花没能撑多久,侃侃烧透一小片烛芯就莫名其妙被不明缘由地掐灭了。

成香五挥手散开烟雾,抬头看向若有所思的小弗。

“…这个配方的渗透能力果然太低了吗?”她说着,先将第一位移出实验组,并从口袋里摸出两个防毒面罩,“虽然我觉得林澈安小姐并不会配备防具,但以防万一。”

“没人吸怎么确定这玩意有用?”成香五问道。

“那你别戴了。”小弗伸手。

“不要。”成香五戴上了。

第二杯倒是非常轻易地被点燃了,过程顺利到就像点燃了一根非常普通的蜡烛。二人就这样等在桌前,小弗的神情从兴奋到怀疑,再到不耐烦,教室里什么都没发生。直到最后她终于不得不确认这就是一次普通的点蜡,便不甘心地挥手灭掉了火焰。

“…到底是哪还不对…”她这样说着,转身去另一张堆满纸张书籍的实验桌上翻看了一会文件,又再次回到了实验桌前。

随后是最后一杯,小弗盯着那杯子看了许久,抬手说,“打火机给我。”

“你也要当厨子?”成香五说着把打火机丢了过去。

小弗没理会这句话,皱着眉把火打起,倾斜,迅速地被烫到了手,她啧了一声后抬手倾斜蜡油杯,重新点着了火。

油灯亮起,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

“…到底是哪…”她说着,挥手把火灭了。

烟雾袅袅升起,室外逐渐归入黑夜。

“要不想办法去偷现成的。”成香五提议道。

“…我们又不是真的要召唤什么,那样做根本没有意义。”小弗说着,再次将视线放回第一杯蜡,并将其放回实验桌前,方才融化的一个小圆坑已然有了再次凝固的迹象,木片还黑着。

“难道是温度?”她说着,抬手看向打火机的功率,转头去取了酒精灯,并用烛芯去点壮大许多的火苗。

这次已然焦黑的木片只是象征性地点着了一下便灭掉了。

“这个蜡。”成香五指了指小弗手里的杯子,“里面海兽脂也是用的那木盒里的?”

“当然。”小弗说道,“原材料不就是如此?”

“…我们家以前是餐厅,人气还挺高,怎么可能拿那种又贵又少又可疑的材料备菜。”成香五说,“那时候我们家用的甚至不一定是鲸脂,你也说了,这玩意不合法的。”

小弗捏着杯子在原地愣了好一会,转头,隔着面罩露出了你怎么不早说的表情。

“我也是刚想到。”成香五摊手,“而且点不着这个问题小白说以前就存在了,海兽脂的选择应该不是重点。”

“…倒也是。”小弗看了看手里的杯子,放回了桌上,“今天就先这样吧。”

二人踩着紫外线灯亮起的前线收拾好了教室出门,成香五手里拎着铁桶,小弗抱着那木盒,此时教学楼那刚下晚自习,几个学生看着这与她们校园氛围相当不符的俩人,偶尔讨论一两句。

回家路上,成香五和周弥解释了杜梁的去向。

“是这样啊…”周弥显然还是很担心,“她一个人还带着猫呢,说起来最近没怎么看到大仙了,人猫在外都不容易啊。”

成香五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可能出去旅游了吧。”

“好吧。”周弥勉强接受了,“那我就把箱子留着下周再拆吧。”

成香五没话说,打了声招呼走了。回到公寓门口她发现门上被贴了便签条,原以为是设备维修提醒,揭下了仔细一看,娟秀的字迹写道,“请不要放弃治疗!至少我不会放弃的。——林澈安”

拿着这张便签,面对审讯室里那个嫌犯都没啥感觉的成香五突然感到毛骨悚然,夜风从走廊外吹向她的背,混着冷汗激起她后劲上的汗毛。

“我不是早和你说了?”小弗冷笑一声,“赶紧进门,别做没有意义的思想工作了你这三无产品。”

成香五没话好说,决定一会把这纸条烧了。

公寓冰箱内最近不能吃的东西多了起来,其主人为此感到无能为力,只能先把能吃的都拿出来吃了。

晚餐配茶是乌龙,有效提神醒脑。

夜间行动最大的不便在于视野,好在二人上午有过合法探路经验,一回生二回熟。

车停山路外,二人步行上山,白日里暗着不起眼的石灯笼两两一排亮起直指山间,自然噪响,高影摇曳着,舒展着名为被自然选择的欲望。

在这个季节选择从林间穿行并非一个好主意,但二人也没得选。白府的开放式设计让打扫难度上升的同时提供了更为开放式的进出选择,三层均为依山而建,那么爬上了山就也爬上了第三层。

庭院亮起灯,灯映在人眼底成为风景的一部分,风景不追求亮度只追求看上去是否合乎设计师标准。而这标准能收获几声赞叹,赞叹中又能夹带几次设计师的大名,而不是其师傅的,这部分就更不与亮度相关了。会客厅就亮堂多了,毕竟这里的风景是客人们的脸。

夜深了,二层与三层暗下,庭院灯亮依旧,而那第三层的厚实门缝中却隐约透出了些许光来,不知那里面的风景又如何呢?

二人在祠堂门前平台处站稳,小弗从成香五的背上跳下地,摸出放大镜尽职尽责地开始了侦查工作。

白日里半数面积被隐在山林中的第三层仅有一间三角顶平屋,看不见窗户,两侧无延伸出的走廊,植物也缺少修缮与养护,整体看着就像荒废在林中的一处村宅。但细看就会发现那平屋面积堪比二层的会客厅,避风荅下结了蛛网,却依旧能看出那复杂的内梁结构是如何支撑着遮蔽这四五十年风雨的。

悬鱼随风晃了晃影子,是条鲸鱼。

“有鞋印。”小弗低声说道,“不止一种,新旧不一。”

现在又要多两种了,成香五点点头,走向那漏出暖光的大门。

小弗拿出探测怀表,指针指向门内,她贴近门缝,过了会,做了个有声音的手势。

那大门虽然厚实,但看着没落锁,成香五做好准备,轻推,企图让门看上去是被风吹开的。

门内有火烛特有的细小爆炸声,以及她下午才在那实验室里闻到过的味道,但白府第三层没道理直接从祠堂直接跨越阶级到实验室,那中间想必还有些什么。

推开门吧,推开门就能看见了。

门开一人缝,二人跃进,没让火光泄露太多秘密出去。

就像所有用于崇拜些什么的场所一样,祠堂内明亮而高阔,除了几处黑色承重柱外毫无遮掩。中间一大半的面积被挖空蓄了个方池,池心有棵辨不出品种的焦黑大树成为了视线焦点,树干离水一米处开始分叉,走向四散得相当彻底。

树牢中拢起一大团空空如也的空间,祠堂缺了可跪拜对象。

联系白浪涛的说法,成香五很轻易就能猜到那交叉树枝的空间内本该放着一尊鲸鱼雕像,应该是与森湖大酒楼的那个喷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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