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萧炎和那女子一直在轻声交谈。
青宸压根就没听进去他们说了些什么。只知道萧炎哥哥唤那女子为青岚。
她心里始终想着渝钺,想着自己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跟着萧炎哥哥走了,连一句话都给渝钺留下。
她不禁懊悔起来,越想越觉得自己做事怎么这么糊涂,连一声交代都没有!
她就这样不见了,渝钺会不会以为自己出事了,派人找她?
又或者他会不会误会她是不想留在渝家,所以不辞而别悄悄离开了?
想到这里,青宸心里越发难受。渝钺对她那么好,可她却什么都没有说,就这样消失不见。
她明明不是这样的人。
可如今,她连自己身在何处都不知道,更不知道那间酒楼叫什么名字。
想回去,不知道路。
想留下,又不想放弃萧炎哥哥。
想和萧炎哥哥商量一些事情,可是他却说不认识自己。
她心里又急又乱,但是却不知道该怎么办,直发愁。好烦啊!青宸感觉自己的头快要爆炸了。
马车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
“到了。”萧炎掀开车帘,先行下了车。
青宸跟着他们下了马车,抬头望去,眼前是一座不算大的宅院,简约古朴。
萧炎准备告辞拱手道:“那我就先走了。”
女子点了点头:“路上慢些。”
萧炎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青宸却一动不动地呆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萧炎离开的背影。
怎么他就认不得我了?从小一起长大的人,无比熟悉亲切的萧炎哥哥,怎么就不认识自己了?
青宸张了张嘴,想喊住他,可是最后还是沉默地看着萧炎走了。
“外面风大,快进去吧。”女子柔声说道。
青宸回过神,收回了目光,转过身来跟着她进了屋。
院子不大,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净温馨,处处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
“阿姐,你回来啦。”迎面走来一个身材高大,头戴竹冠,脸色黝黑,书生模样的男子,兴奋地和女子打着招呼,见到女子,脸上流露出笑容。
女子点点头,介绍道:“这是青晨丫头,就是秋天的时候,说要来我们家学手艺的。”
她又指了指少年,“这是我弟青嵩,你唤他哥哥就行。”
青宸看了他一眼,礼貌地叫了声:“青嵩哥哥。”
青嵩满眼防备,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应了一声,便转身走进了里屋。
整个过程,青宸都无所适从,仿佛自己在被命运推着走。
陌生的院子。
陌生的屋子。
熟悉的人相见不相识。
陌生的男女却一下成了她的哥哥姐姐。
青宸心里那股说不出的悲凉越来越重,不禁脱口而出:“青岚姐姐,你真的认识我吗?你会不会是搞错了?”
女子淡淡问:“你是叫青晨吗?”
“是的”青宸答道。
女子笑了笑:“那就没有错了,我和萧炎从小青梅竹马,谁都知道我和他从小订了亲 ,你能找到他那里去。说明没有搞错的。”
青宸心想,和萧炎哥哥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人,不是我吗?怎么变成青岚姐姐了?到底是自己记忆错乱了,还是在做梦?怎么这么诡异?青宸用左手掐了自己的右手,痛觉这么明显,这么真实的现实都在提醒她不是在做梦,但是这种种诡异的事情令她感到害怕。
女子看青宸脸色不好,以为青宸刚刚吹风受冻了,又以为青宸初到陌生地方不太适应,自家弟弟可能也吓到人家了,心生愧疚,准备和青宸聊聊家常帮她放松,适应新环境。
女子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又倒了一杯给青宸:“妹子,堂叔和堂婶在乡下还好吗?”
“挺好的。”青宸硬答。
女子见她不愿多说,也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随后她拉着青宸的手,温声道:“青晨,你一路赶来也辛苦了,既然来了,就安心在姐姐这里住下。”
“外头的那些州县不仅天灾频发,收成不好,饭都吃不饱,还战乱不断死伤无数。金州有几大家族坐镇着,谁不知道金州城繁荣日子好过,外乡的难民都一个劲儿地往金州城涌来。若一直留在乡下,姑娘家的路其实不多。金州城里人多,做生意的,读书的,各种人都有。你父母也是想着让你来城里看看,涨点见识。”
那女子喝了口茶,又继续说:“我了解你父母的想法,确实乡下不好过活。他们也是为了你好,你别怪他们。你年纪也不小了,待在乡下,能遇见什么好人家?无非就是嫁给个庄稼汉,日后跟着男人下地干活,操持家里,辛苦得很。遇到体贴的还好,粗鲁的打婆娘的男人大有人在。”
她看了看青宸,又道:“我知道你也不想当绣娘,日夜赶工,枯燥得很,还容易伤眼睛。但是转念一想,学一门手艺傍身,即使将来嫁了人,夫家也不敢小瞧你。就算不嫁人,在金州城,只要肯干活,总能吃得上一口饱饭。金州城里也有不少外乡的小姑娘过来做工,也没嫁人,做这些活计虽辛苦,但是到手里的钱都是自己的,总比待在乡下强。”
刚开始,青宸的思绪飘到了远方。但是,听着女子絮絮叨叨说了那么多,青宸不得不承认这个姐姐说得对。
虽然渝钺说能养自己这个闲人,但是自己以什么身份留在渝家呢,真的白吃白喝吗?
而且自己如今这种身世,跟他门不当,户不对,痴心妄想些什么呢?自己跟陆怀远和单倩饶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大家就是浅浅地当了一段时间的朋友。如果自己真的需要钱财,人家帮得了一时,能帮得了一世吗?生存本来就是很现实的问题,自己死皮赖脸地赖上别人,别人要养自己这么个大活人,时间久了,难道不烦吗?
还不如留在这里自食其力挺好的。想到这里,青宸心里有些苦涩,但是很快接受了现实。
看着身边这个柔情似水的美丽女子,似乎真把自己当她堂妹了,说的也是贴心体己话,青宸心里感激:“青岚姐姐,谢谢你,我会努力学习的。”
青岚笑着看向她:“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乖巧可爱。明日就是十五,明年是丙午年马年,马到功成。你明天先不用做工,先跟姐姐去寺里上柱香,求个平安,顺道为嫁人祈福。”
青宸忽然抬起头问:“姐姐,明年...不应该是丙戌年吗?”
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青岚心想,果然是乡下丫头,连天干地支都弄不清楚,她耐心向青宸解释道:“今年是乙巳年,蛇年,明年自然是丙午年,马年啊。”
青宸震惊,今年明明是鸡年。怎么会是蛇年?但是不想表现得太明显,装作随意地说了句:“可能是我记错了。”
怎么处处显得如此诡异,青宸又想起了渝钺,犹豫片刻,还是问道:“姐姐,你知道,我们昨天见面附近的那家酒楼叫什么吗?”
青岚想了想:“哪一家?”
青宸回忆:“就是门口挂着大红招牌的,两层楼,中间有个大堂,里面人很多,二楼还有雅间。”
青岚摇了摇头:“其实金州城里这样的酒楼挺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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