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诚钱已经付了，林驰便没再坚持，下回再请回来就是了。一碗面而已，犯不着计较得那么清楚。
早些年林驰不喜欢欠别人的，别人帮他付了钱，他总是第一时间就还回去，直到一个熟人问他是不是不想跟自己吃饭，他才蓦然意识到，互相请客是一种人情往来，是联系一个人的理由。
普通朋友尚且如此，和沈诚之间，自然更没必要计较得太清。
店里人多，林驰视线在周围转了一圈，才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沈诚知道他爱干净，从校服口袋里找到一包湿巾纸，将桌子擦拭干净后才在他对面落座。
等待上餐的二十分钟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店里人来人往，声音嘈杂，邻桌欢声笑语不断，唯独他们这一桌安静得压抑。
林驰倒没觉得有什么。
他已经习惯了。
从他们第一天认识起，沈诚的话就不多，别说是吃饭，就连在床上也分外沉默。
做那种事的时候，沈诚总是在察觉他的渴望之后才会主动碰他。他能感觉到沈诚对他的克制，像沉默的火山藏匿着滚烫汹涌的岩浆，却在休眠期里沉寂冷却。有无数次他都想对沈诚说，其实不必那么顾惜他的感受，床上的事也不用那么刻板，偶尔的越界同样也是情欲的催化剂。
直到很久以后，他才后知后觉，沈诚之所以从不主动碰他，或许是因为他们真的还不够熟，所以压根没想过要和他感情再进一步……
“11桌，两碗皮肚面！”
店员放下端着的餐盘，先后将两碗皮肚面放到两人面前：“小心烫！”
林驰拿过调料瓶，给自己加了辣椒和醋，又问沈诚：“来点儿么？”
“不用。”沈诚吃汤汤水水的东西很少加料。
林驰遗憾地放下调料瓶：“辣椒和醋才是灵魂。”
“是么？”沈诚语气淡淡，“我倒觉得没什么分别。”
“怎么会？辣椒和醋这么香……”林驰不禁怀疑沈诚是不是嗅觉和味觉出毛病了。
沈诚未作答，却微微眯起了眼睛。
香吗？
辣椒霸道张扬的刺鼻香气混合进陈醋的酸楚，正好中和了皮肚面汤的油腻。
然而这样的香气，却总能让他回想起他的十一岁。
炎炎夏日，高悬的太阳持续炙烤着深灰色的柏油马路，粗糙的沥青颗粒散发出刺鼻而又黏腻的气味，带了些许苦涩感。
这是他被留在废弃大楼里的第三天。
母亲离开时的话言犹在耳。
——“你在这里待着，不要随便离开。”
——“沈博彦会来找你的。”
——“将来……我再来接你。”
日复一日，他渐渐意识到母亲说的“将来”是怎样的遥远。
和他在一起的只有一个流浪汉，白天出门当乞丐要饭，晚上回到这里睡觉。他们没有任何交流，仿佛同一屋檐下躲雨的陌生人。
而在废弃大楼对面，是南城最繁华热闹的小吃街，对面的面馆每天都会将客人吃剩的面汤倒进桶里，再流入下水道。骨汤浓郁的香气混合着陈醋和辣椒的味道，在一天的时间里迅速发酵，变质成令人作呕的泔水。
终于有一天，流浪汉回来时给他带了半块馒头，扔到他面前，而后自己坐下来，一言不发开始吃剩下的半块。
从那一天起，他开始和流浪汉聊天，聊馊掉的馒头，聊流浪汉收到过的□□，以及……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对面的小吃街依旧热闹繁华，人来人往，而被遗忘的废弃大楼里，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和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有着共同的命运。
他渐渐习惯这样的生活。
直到一天清晨，他照旧和流浪汉说话，流浪汉却不再回应他。
那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死亡。不同于藏在记忆深处，更早的、模糊的概念。
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又继续和流浪汉聊天，一个人自说自话，缓解着烦闷。
炎炎夏日，连尸体腐烂的速度都要快上许多。
流浪汉身上逐渐散发出刺激的恶臭，和下水道里腐烂食物的气味交织在一起，他仿佛在这个人身上看见自己同样可悲的结局。
“还是这家的猪油渣炼得香。”
听见林驰的声音，沈诚回过神，看见林驰正在吃面，水润的嘴唇因沾上汤汁而显得莹亮性感。
他的眸色瞬间沉了下去。
这张嘴……
很适合含着点什么。
尤其的是他的东西。
林驰留意到他一直没动筷子，不由出声：“怎么不吃啊，味道不行吗？”
“……没有。”
沈诚低头吃面，唇角却轻轻扬起。
最好再喝点牛奶。
-
吃完晚饭后，林驰和沈诚回校上晚自习。
还没到班级门口，便听见黄庆扯着嗓子喊：“林驰！”
声音里有着明显的怒气，就差直接破口大骂了。
林驰似笑非笑对上他目光：“干嘛？”
“你存心的是不是？”黄庆怒气冲冲，却又不敢太过大声，以免自己被耍的事让人笑话，“让我去操场等，自己却不来！”
林驰像听了个笑话：“你又没回我信息，我还以为你没看见呢。怎么，这也算失约吗？”
“你——”
“黄庆。”林驰缓慢朝前走了一步，漆黑的眸子注视向他，声音很沉，“你不会觉得自己这样很有面子吧？”
“你说什么？”
“你爸在外面打两份工赚钱，你妈为了你捅出的篓子到处低声下气求人，他们隔三差五就为了你的破事儿被班主任喊去办公室喝茶，你真觉得自己对得起他们？”
“你给我闭嘴！”黄庆万没想到林驰会当着一群小弟的面把他的家事捅出来，脸顿时一阵红一阵白，冲上去就想捂林驰的嘴，却在还没碰到林驰时便被沈诚钳住了手腕。
刹那间，黄庆脑海中闪过上一次沈诚的眼神，蓦然慌了神，连面容都变得扭曲。
林驰拍拍他肩膀：“劝你爸换个工作吧，晚上别再开货车了。赚钱没有性命重要。”
从他身边经过时，忽的又想起什么，停下步子：“别觉得自己认识的人多就很厉害，出事的时候没人会给你兜底。”
论上辈子的下场，他比黄庆好不了多少。
“林驰你——”
“再给我玩儿那些阴的，弄死你。”
-
回到教室时，晚自习已经开始了。好在老师不在，没人查迟到。
整整两堂自习课，林驰都在写作业。
空气中笔尖用力摩擦纸页的声音分明。
沈诚知道他心情恶劣，没去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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