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沉沉,天穹如幕罩住整座皇城。

暴雨冲刷明瓦,绵长的廊道被包裹在雨幕中,织金宫裙层叠翻飞穿过长庑,所到之处宫人纷纷退避敛身伏地,沿着湿冷的长廊跪了一地。

温不云推开太和殿大门,太监见之惶恐欲上前阻拦,

御案后的人却摆了摆手,幽深的眸中已不复往昔模样。

夺嫡之路凶险万分,他们年少夫妻也曾生死相依,走到如今不知是真情不在还是一直都是假意。

窗外雨下得不休,大殿内沉得喘不过气,太监宫人皆垂着头敛息不语,殿外的雨叩击殿瓦的声响格外清晰。

温不云站在案前看着身穿龙袍的萧阙,至他登上帝位时起,她便知他们往后只是君臣。

御案上的笔未停,她沉了气息让自己看起来平静,清寒的嗓音响起:“温家已无继承人唯余一门老弱妇孺,陛下能否……不杀他们,我愿自请废后永不踏出凤仪宫。”

温家原有位极出色的继承人,他是大昭立国以来最年轻的状元郎,是世家精心教养浇灌出的美玉,

可他三年前死在了北漠……

萧阙笔尖停下,抬眸间凝出半抹温柔:“他们是死罪法不可废,但阿云永远会是朕唯一的皇后。”

刚成婚时他一直唤她阿云处理公务之时得让她在旁陪着才肯,不知从何时起他便只唤她作皇后,权力磨去以往的温热,催出一身的持重和冷漠,

沉郁的龙涎香萦绕在他身侧,或许他原就是个凉薄之人。

温不云不由苦笑:“一无所有的皇后吗?”

她成婚八年至今一无所出,宫中太医人人道她体质虚寒身体亏空孕育艰难,可她分明自小被精心娇养,出嫁前身体一直无愈怎会身体亏空。

萧阙登基至今不曾选妃,与天下人道:同皇后鹣鲽情深心中再容不下他人。引得朝中原想往后宫塞人平衡权力的世家处处抨击中宫无德致帝王无嗣,温家也因此陷入非议。

温不云每每劝说他充盈后宫,他皆以宫中只她一人足以,无暇再见他人为由推拒。

她日日喝着太医进补的汤药,口中常年被药物浸泡失了味觉,无数个深夜为自己无嗣痛哭萧阙都抱着她说不在意。

直至兄长战死,她将自己关在宫中半月,深夜无人之际她攀上高台遥见浓稠的夜色中冷宫一处偏僻的院落亮着烛火。

先帝不曾有妃嫔住在冷宫,她沿着昏黄的宫道走到那处僻静却打理得细致干净的宫殿。

“父皇,我和母妃何时能出去呀?煜儿每日都只能同太监宫女们玩快憋死了,煜儿想每日都见到父皇。”

温不云浑身定住,孩童的声音天真稚诚穿透夜空,可落在温不云耳中却似千斤重锤砸在心口,口中的苦涩蔓延,胸口疼得她面色发白,袖中的指尖陷进了掌心。

“是那位皇后娘娘不喜欢我和母妃,父皇才不让煜儿和母妃出去吗?煜儿会很乖的不会惹她生气的。”

“煜儿,不得胡言!”女子打断了孩童稚嫩的声音。

“无妨,煜儿还小。”帝王温柔的宽慰:“外面危险,你和你母妃在这里父皇才安心,等父皇处理好外面的事,再风风光光的接你们出去,到时候煜儿想住哪里都可以。”

孩童的嗓音瞬间高了几分:“那皇后娘娘的宫殿也可以吗?听说皇后娘娘的宫殿最漂亮了,煜儿想住那里也可以吗?”

帝王笑道:“好,到时候父皇带煜儿去瞧。”孩童的笑声清脆给冷宫填了几分暖意。

温不云袖口簌簌轻抖,呼吸卡在喉间唇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眼泪控制不住的流出来,里面的温情刺得她无法呼吸,信了多年的深情此刻虚伪得刺耳,因这虚妄的情义,浮华的后位,她的兄长死在了北疆。

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割磨身上冒出冷汗风一吹冷得发颤,每一口呼吸都牵扯着五脏,温不云捂住胸口,愧疚和背叛啃噬着心肺她再也无法站在此处,扶着墙,脚下踉跄逃似的离开了那里。

大殿内,龙涎香的气味裹住她周身闷得胸腔发紧,她仰面长长缓了口气,将快渗出的泪逼回眼眶。

肩头落下:“也罢。”

似是放下转身而去,华丽的凤冠弃在殿门的盘金地毯上,轻盈的珠翠颤动掉落一颗宝珠沿着台阶滚落。

雨幕里,昔日的靖安侯府满门跪在石砖上,宫人举着明皇圣旨站在玉阶之上,雨幕遮天伴着滂沱的声响唱着温家的结局。

“靖安侯府私通外敌,泄露军情致北疆战败,今证据确凿罪无可恕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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