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白夫人伸手摸了摸云竹月的头发,将她搀扶了起来。

崔氏见状也忙将云晚霜扶起,周嬷嬷却忽然一声厉喝:

“谁许你们起来的?夫人还有话要问你们!”

吓得崔氏和云晚霜赶紧又跪了下去。

白夫人抬头看了看宝胜楼的招牌:

“你祖父如此爱念你,除了忠仆之外,可有其他东西留给你?”

云竹月也侧头朝宝胜楼的招牌看去。

然后诚实道:“这宝胜楼应该便是。其他还有什么,还需要问我母亲才知。”

白夫人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但今日刚刚认母,动静不宜闹的太大,况且看这丫头心思玲珑,想必早已有自己的主意。

那她便放手让她自己去夺回一切也未尝不可,今日,作为她的新母亲,只需帮她开一个头。

当即便拿这话去问崔氏。

崔氏畏惧白夫人权势,若换做寻常,她早已伏低做小,将宝胜楼拱手交出,绝不会跟白夫人正面起冲突。

但这会儿不一样,她的身后还有她的女儿要保护。

她也是一个母亲呢——崔氏这样想。

于是一咬牙,梗着脖子回道:

“回夫人的话,这宝胜楼是我家老太爷临走留下的不假,但却是留给我家晚霜的嫁妆,毕竟那时老太爷膝下,也只有这一个孙女……”

最后一句说的轻飘飘的,却隐隐戳心窝子。

云家的人如何看不知道,白夫人这边的人心思玲珑,立刻都瞧了一眼云竹月,生怕她听了心中难过。

但云竹月面色仍旧如常。

换做前世,她或许会被这话伤到,但重来一次,如今无论什么都已戳不到她的心窝了。

崔氏态度强硬,摆明了就算云竹月有了白夫人这个便宜义母,宝胜楼也绝不会给了云竹月,让云竹月干脆死了跟云晚霜争的心。

但可惜她还是不太了解云竹月的这位新任义母。

只见白夫人面色连变都没变,甚至也看都没看崔氏等人一眼。

只认真看着云竹月常年洗首饰被药水烧伤的手。

“从此刻起,它便是我家月儿的嫁妆了。”

说罢便向周嬷嬷使了个眼色。

周嬷嬷立刻带人冲进宝胜楼,把一切其他无关人的东西一股脑扔了出来。

周嬷嬷动作利落,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宝胜楼已经换了锁,钥匙也已经呈给了云竹月。

周嬷嬷还走到崔氏跟前,不小心踩到了她。

“啊哟,真对不住!也怪你们母女一直赖在这不走,可硌到我的脚了……”

说着还朝一旁的云晚霜踩去。

崔氏疼的龇牙咧嘴,但云晚霜是她的心肝,这话唬的她忙把云晚霜拉起来。

咬牙暗恨一番,便匆匆跟白夫人告辞走了。

街面上起了风,隐隐有了又要落雪的意思。

白夫人将自己身上的紫貂暖领摘下来,给云竹月围上。

云竹月受宠若惊,正要推辞,白夫人却捏捏她瘦弱的小脸:

“别人家的女儿都是千娇万宠,我却把你一人留下在这里受罪……小丫头,你怕不怕?”

云竹月此刻只觉得心中暖意融融。

不知为何,与这位刚认的义母莫名就十分亲近。

她虽然古板严肃重规矩,可却能了解她的心意,还愿意顺着她。

知道她继续留在云家必有一番争斗,还问她怕不怕。

这一瞬,云竹月忽然想到,原来这才是有母亲关爱的滋味。

于是她握住白夫人的手,展颜一笑:“不怕。有母亲护着我,我什么都不怕。”

白夫人便放了心,告知云竹月她身边没人不行,晚点她会派人来伺候她左右,顺便教教规矩,然后就上车走了。

马车走出去很远,周嬷嬷还面含微笑。

按照自家夫人的性子,原本是该把她留下在云竹月身边的,只是她年纪毕竟大了,也和白夫人一样古板,云竹月恐怕处不惯。

怕还是得派一个能得云竹月喜欢的妙人儿过来才是。

周嬷嬷一边想,一边看向车中正襟危坐的白夫人。

她看起来跟平日一样的严肃,但周嬷嬷却觉得自家夫人今日实在是温柔,说是这辈子最温柔的时候也不为过。

……

人都走了许久了,锦书仍是瞪大双眼,盯着云竹月手里的钥匙直发愣,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云竹月微微一笑,在她脑袋上敲了敲:

“怎么,吓傻了?回去吧,铺子还要开张呢!”

一主一仆走回铺子内,临进门时,云竹月抬头看了看宝胜楼的招牌。

宝胜楼是云家初涉商途时祖父亲手一点点做起来的铺子,凝结了他的无数心血。

如今几十年过去,招牌早已略显破旧。

说是开张,实则宝胜楼如今的生意已越来越差,又赶上寒冬雪天,平日这个时辰,几乎一个客人都不会有。

今日有了这番奇遇,按理说主仆俩可该围炉热茶,好好说说话儿。

奈何留下来的却不只是他们主仆两个,还有一个碍眼精。

就是崔氏留在铺子监视云竹月她们的那个刘嬷嬷。

出了这样的事,刘嬷嬷自然也是吓的不轻,但崔氏没发话让她走,她就还得留下来,继续看着云竹月主仆俩。

不仅得看着,还得好好看着,谁知道有了这位厉害的义母撑腰,云竹月这丫头能作出什么妖呢。

到时候如果自家主母吃了亏,那可是她刘嬷嬷的罪过。

打定了主意,刘嬷嬷更是寸步不离,干脆就留在前堂守着两人。

云竹月却并不把她放在心上,招呼锦书取了东西,主仆两人仍旧一起清洗首饰,一面说着些家常话。

天气寒冷,光线昏暗,没多久,锦书就开始昏昏欲睡起来。

云竹月干脆让她坐到一边,自己来干。

手中洗着的这件也是一位老主顾的东西,祖父在世时,还跟这客人关系很不错。

云竹月一边洗,一边琢磨着或许可以见见这位客人,推销一下自己的新图样。

前世这个时候,云竹月并不知道这铺子是祖父特意留给她的。

她回来很久很久之后,才晓得原来这些年云家唯一还惦念着她的人,只有祖父。

祖父去世前还特意留下遗嘱,将家中许多铺子田产都留给云竹月——假如云竹月能够被找回来的话。

只可惜云竹月很晚才知道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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