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还好吗?’

这句有两种断法。

‘我们/还好吗’和‘我们/还/好吗’

这句话无论是哪种解释,何希音此刻的回答都是肯定的‘嗯’,也只能是这个。

“是嘛。”周拓深邃的黑眸像暗流涌动的深海,他对何希音的回答是有疑问的,几欲开口,最终还是咽下了,嘴角扯笑,故作轻松地,“没事就好。”

月光下,是两人斜长的身影,叠在地面。何希音的影子仰着头望向月亮,周拓的影子也仰着头,却侧向她的方向。

“周拓。”

“嗯?”

“你说月亮上有生命吗?”

“目前尚未探测到生命,也无法确定没有生命。”他说。

“你觉得呢?”

“也许有吧。”

“如果有,她也在看我们吗?”

“会吧。”

好圆的月亮,像明镜,像玉盘,像珍珠。皎洁白亮,隔着云雾,隔着光年。明明是这么无瑕的圆月,何希音却特别想哭。在两人的关系里,她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了,这种纠结和困惑周拓不能帮她,只能她自己去寻找答案。

她忽然站起身。

“我要回家了。”

“嗯。”

周拓坐在长椅,目送她上楼,一直到楼道灯熄灭很久,到浓云盖住月亮,他才插着兜,慢慢走回家。

乔喻升入高三,校乐团和魔方社纳新的任务交到何希音肩上。其实何希音一点不想管这些事,进社团纯粹是为了解魔方和学吉他,为了完成课外学分。她学的很认真,硬生生学成骨干成员。

社团开会,乔喻已制作好纳新传单,将任务分发下去。何希音只需要在社团活动日守在摊位即可。

其他人离开,何希音留下来打扫活动室。

乔喻拿抹布擦洗乐器柜。

他认真仔细,不放过任何边角,拿出教学乐谱时,眼神全是不舍,动作轻缓了许多。

“这些乐谱是学长学姐留下的。”

“我用的那本多亏有他们的标注。”

“你为什么选吉他?”

话题转得好快,何希音愣了几秒才说:“因为有学姐在教。”

“我以为你会学钢琴。周拓不是会这个吗?”

“是啊。他会。”何希音撇嘴,“因为他会。我才不要和他学一样的。”

“为什么?”

“就……很奇怪啊。”何希音回忆,“他会。我弹的是好是坏,他就一清二楚了啊。不想让他觉得我弹不好。”

“原来是这样。”乔喻似懂非懂地点头,“你会来魔方社我也挺意外的。喜欢这个的男生居多。”

“周拓会。我也想学。但我不能让他教。”

“这又是为什么?”

“哎呀。就是不想。”

具体为什么,何希音也说不清楚。

小时候,她常捧着数学题去问周拓,长大后,问他的次数急速减少。一方面是她成绩提高,不会的没那么多了,一方面是她很害怕和周拓拉开距离,很害怕被他发现她的愚钝。

乔喻又说了一些社团的事,何希音心乱如麻,左耳进右耳出,一点没往脑子里记。

“别提他了吧。”她突然开口。

乔喻迷茫:“谁?”

何希音后知后觉地摇头。

“没谁。”

何希音买了辆自行车。

此后,她不需要赶公交,骑车去学校,锁在学校的车棚,周末再骑回家。

周拓有些惊讶:“我以为你再也不会骑自行车。”

“我也以为。”

几年前,牧辽送了她一辆自行车,她学了一周,没学会,摔破两个膝盖,手臂也全是擦伤。何希音哭着说她讨厌自行车,这辈子都不会骑自行车。牧辽把车拿走,送给同事的女儿。

这次学车,何希音怕学不会被取笑,是偷着学的。车子放在牧辽那,周末下午去学,牧辽在后轮按上两个安全小轮,何希音骑上去不用害怕摔倒,她骑习惯了,牧辽再拆掉两个小轮。

两个月的时间,何希音熟练掌握,才把车骑回家。

“牧叔叔教你的?”

“是的!”

“这次……有哭吗?”

“没有!”何希音摸鼻子,挺起骄傲的胸膛,“我超强的。我长大啦。不会再哭鼻子啦!”

“周拓。以后我不坐公车啦!要骑车回家啦!”

“注意安全。”

“以后……周末你不用等我了。”

“好。”

继续‘逃避周拓计划’是何希音坚持买自行车,坚持学自行车的目的。

因为她逐渐意识到,无论是被涂黑的测试题,还是让她万分纠结的‘朋友而已’都指向一个可怕的事实——

她应该是喜欢周拓。

被他牵住手腕的羞怯,同在屋檐下躲雨的窃喜,令人安心的柑橘皂香,特意早起的周末,趴在阳台蹲守他出门的清晨,靠在他肩膀昏昏欲睡的午后,以及望向星空想要流泪的夜晚。

所有喜欢他的瞬间拼凑着她的十七岁。

她和他不仅仅只是朋友而已。

‘我们还好吗?’

‘不。周拓。’

‘我不太好。’

今年的夏天像何希音此刻的坏心情,突如其来、莫名其妙。明明昨天还穿着长袖,今天就热得将人一棍子打进夏天,何希音擦了擦额角的汗,感叹这个夏天为什么这么随心所欲,想来就来。

夏天一来,小卖部的绿豆冰就成了稀罕物。

下课铃未敲,何希音就侧身弓腰,朝向门口,像只扑食的猎豹。

可惜,班主任先一步打断她的计划。

“希音。下课来办公室数卷子。”

“好……”何希音有气无力。闷热的初夏,空调还未开启使用的初夏,没有绿豆冰续命,她和丧尸有什么区别。

她转头瞧见徐子欣,用口型说:“帮我买。”

徐子欣用手势回应:“ok。”

下节是体育课,下课铃一敲,教室瞬间空了。何希音站在走廊,看徐子欣冲进排长队的小卖部,暗自捏了把汗。

“到底为什么这么多人啊!”徐子欣站在队末哀嚎。

这时候,门口走进一群穿球服的男生,可能是刚训练完,携着青草泥巴和热汗的味道,热烘烘地冲进屋内。他们没排队,径直走向冰柜,提走一袋绿豆冰。

徐子欣瞪大眼睛。

队伍前面的人同样不满。

“他们怎么不用排队啊!”

“太过分了吧!”

“足球队就可以搞特殊吗?”

店员解释:“这是体育老师提前订的。”

冰柜里的绿豆冰少了一半,排在徐子欣后面的人也少了一半,不少人眼看着买不到,早早离开。

好巧不巧,排到徐子欣就没有了。

她跺脚:“为什么不多进一些呢?”

“我们也没想到会突然升温。”店员安抚,“还有绿豆雪糕。你要吗?”

“唉。算了。谢谢。”徐子欣悻悻离开。

绿豆冰能成为夏天的销冠不是没有理由的。

绿豆雪糕冻得邦硬,冰牙冻脑,冰汽水甜腻涨胃,只有介于冰水混合物之间的绿豆冰绵密沙软,清凉解暑,冰的刚刚好。

“徐子欣。”

“嗯?”她转身,“周拓?”

周拓手里提着一杯她心心念念的绿豆冰。他拿过孙舟的那份,两份一起递出:“给她吧。”

孙舟反应慢半拍:“哎。老大。我……”都给出去了,才后知后觉是要给谁,悬空的手收回,笑着说,“给你吧。女士优先。”

徐子欣只收下一份:“我们体育课是一起上的。一会你自己给她呗。”她拼命眨眼,希望周拓不要辜负她的好意。

周拓读懂了,但没搭茬,执意把东西交给她。

徐子欣拍着胸脯:“放心。你的心意我会帮你好好传达的。”

周拓却摇头:“不必。”

“交给她就够了。”

他拉着孙舟离开。

徐子欣提着两袋绿豆冰,等在楼梯口,看何希音下楼,抬手晃了晃。何希音眼睛亮了,加快脚步地冲下楼:“女侠。你果然可靠。”

徐子欣食指竖起,左右摇摆:“非也非也。”

“知道这是谁给的吗?”

“谁?”何希音扎破包装,猛吸一口。

“周拓。”

“噗。”何希音喷出来。

徐子欣跳开:“这不是什么很意外的事吧!你至于么。”

何希音咳嗽,连连道歉,拿纸擦嘴,也拿纸给她。

“为什么是他。”

“我没买到。他看到我,就把他和孙舟买的那份给我了。”徐子欣眼睛一眯,闪过些许狡黠,自顾自地分析,“不对。是看在你的份上给的。”

“唉。我又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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