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为了救我,死了。”

“刚才,忽然间想到了他。”

狐狸看着他,整只狐都呆住了,一直到邹敛擦拭干了泪水,终于想起旁边还有一只狐狸的时候,狐狸仍然是那副惊呆的模样。

“大人......我以后,会被你记住,吗?”

邹敛郑重点头:“那是自然,我此生想来都不会忘掉你了。”

再没有第二只狐狸会在初见时狠狠咬他一口,又在他走投无路时从天而降救他一命。无论如何去想,这只狐狸都是他这一生中难以绕开的存在。

狐狸似乎被这个答案宽慰了一些,肢体变得自然,不再如方才一般僵硬。

“大人,胡先生,是什么人?”狐狸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邹敛以为它还在生气,便给了个粗略的解释:“他是我爹的好友,我爹派他来照顾......也或许是监视我的。我与他从前并不相识,你莫要胡思乱想。”

“不是,”狐狸摇头,“我想,知道他,是什么人。”

“啊......你要知道他的身份?为何......他是皖南胡家的人,祖上不知道多少代都是经商的,比起我们家这等后起之秀,胡家的生意做得可是声势浩大。不过胡先生本人只是旁支所出,故而,跟随商队这种事,才会每每落到他头上。”

“那,两百年前,他们,家,是做生意的?”

邹敛疑惑皱眉:“两百年前的事我怎么可能知晓,我爹我爷爷都尚未出生,你问这个做什么?哦......忘了,你兴许是真的活过两百年。”

狐狸低头,忽然开始舔毛,邹敛明白它这是在思索,便没有打扰它。

半晌,狐狸果然又发出疑问:“他们,家是,做什么的,生意?”

“这个么......”邹敛想了半天,最终发现头脑空空,全然没有一点记忆,无奈耸了耸肩,“我不知道。我自幼就不接触家中生意,更别提别人家的生意了。”

说了一堆,邹敛好奇了起来:“你问这些做什么?你难不成和胡家祖上有什么渊源?”

“不确定。”

邹敛挑眉:“这么说,多半还真是有点渊源的。这天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你说......你一个生长在西域的狐狸,竟然会和他们世代居住在皖南的胡家有联系,难不成他们......”

他的话说到一半,产生了一个细思极恐的想法。

“难不成他们家其实也是在西域做生意发家的......邹家不会与胡家......”

若是正常做生意发家,世家大族自会光明正大、乃至大张旗鼓地说与世人听,这一切都是他们光辉的来时路。

然而他所认识的人,所有人,全部都对胡、邹两家的事守口如瓶,生怕泄漏出去一个字。这便不得不令人浮想联翩,思考着百年前的这两家人,会不会真在西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怪不得你不愿让我总是去找胡先生,你原来是对他这个人有所猜疑。”邹敛摸了摸狐狸的后背,对这小东西的敏锐有些另眼相看。

它这小小的身子里装下的东西竟然比人还多,还要复杂。而它还活了少说有两百岁,这些东西又要翻倍地乘,邹敛再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但我这回真的没办法听你的建议,胡先生是我爹的好友,我无法直接对他态度冷淡。加之,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没有要伤害我,我找不出他背叛我爹或是背叛商队的证据。故而,恕我无法直接对他本人产生猜忌。”

狐狸看着不大高兴,不过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你既不让我去问胡先生,那你倒是说说,是什么人能消息这样灵通,我人还未到,消息便已传了大街小巷?”

狐狸没回答,不过它给出了自己的判断:“大人,躲不掉。”

“躲不掉,也对。既然查不出,不若顺其自然,等幕后之人浮出水面,再见招拆招便是。”

只不过这样一来,邹敛在路上见到只蚂蚁都能怀疑对方要加害于他......

次日他去与买家接头,交付一批货物。对面是个五大三粗胡子拉碴的胡人,邹敛看他这个面相,便觉得他不像是好人。

“这丝绸太阳一样亮的呢。”胡人把那绸缎拿在太阳光下,看了又看,口中夸赞不断。

邹敛谦虚:“过誉了,这也就是多年前的技术。若是你们多来买几年的货就明白了,全都长得一样,做不出新意啊。”

这也便是如今中原丝绸生意不好做的缘故。

普遍平民家穿不起绸缎,世家贵族穿的绸缎又是特制的,普通作坊没有那种技术。故而这些不上不下的货,大多也就是卖给乡绅富豪。

然而近来四境太平,中原没有战乱,富豪乡绅的数量终归有限,钱财难以易主。一来二去,只有固定的几家会来邹氏的布坊和染坊里订绸缎料子,这生意自然就做不起来。

于是邹敛的爹灵机一动,将那些在中原滞销的丝绸一股脑塞进了去往西域的车队。

丝路刚开通一二百年,不少胡人至今还没有见过纯正的中原丝绸,新鲜感足而且对货的质量要求低,这东西在西域卖可比在中原卖要容易得多。

“哪里哪里,”胡人操/着一口蹩脚的中原官话,对邹敛的人和货都赞赏有加,“公子人才一表的呢,货也是一流的好呢。”

说着,胡人突然压低声音,凑在邹敛的耳边。浓密的胡子险些扎到邹敛的脸,吓得他赶紧躲开。

胡人神神秘秘地问他:“我来问你啊,你还有货没得?”

“怎么,您要给我介绍买家不成?”

“哎呀,我好几个兄弟都像买的呢,只不过他们现在人都不在这里。但是你看啊,城里那么多人的呢,好多不是中原的人,兄弟你的生意啊,黄河水一样多的呢。”

邹敛被他的说话方式弄得有些想笑,却碍于场面,保持着严肃。

回想起在天水时,正是因为看见众多人售卖玉石,他才跟风为止,最后虽说不是他的问题,却实实在在落得个家底赔空的结局。

但若是在武威做丝绸生意......那便没那么多顾虑了。

他爹临走前说,多出来的绸缎他们可随意处置。

随意处置那不就是......卖掉的钱都归他一个人,他还没有投入本钱。

无论怎么算,这都是划算得要命的生意啊!

“当真如此?”邹敛面上将信将疑,心中却早已打定主意,这笔钱他势必要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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