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气翻卷而来,四面八方朝着中心疯狂聚涌,镜妖的声音在黑气中沉下去。赤红色在她眼底翻涌,她攥着林青樾的手越来越紧,指甲嵌进林青樾的皮肉。

“杀了我。”

“快。”

她抓着林青樾的手按在自己脖颈上,微凉的皮肤贴着指尖,力道重得根本挣不开

林青樾指节发僵,孟思意说过,遇到恶妖闹事,如局内没有特殊说明要带回调查,自行处置并进行上报即可。

一切当以最小损失为标准。

在此之前,林青樾遇到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小妖。她一边自豪于自己的与众不同,一边沉浸在拯救世界的快感中。

这是第一次,她感受不到畅快。这些负面的黑气像是钻进她的胸口,闷得让她喘不过气,缠着扯不断的钝痛。

纷杂的念头撞成一团,她分不清哪个是她真实的想法,一切像是梦境般不真实。

莫名地,她想起在木桐镇,家里猪圈的猪仔,是她一天天喂大的,说没感情是假的。但年关杀猪时,她远远地望着,却能面不改色。

占着镜妖躯壳的恶妖也当如此,就算是镜妖本身,也罪行累累,捉回去要受妖管局律法处置的。更何况没有理智的恶妖,一旦放过,就会惹出大祸,那种后果不是林青樾能承担得起的。

她得做出抉择。

林青樾承认,她并不成熟,遇到大事的时候会慌,也无法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按照孟思意的说法就是,她并不具备大局观。很多时候,她都凭一腔少年意气行事。

而现在,在纷杂思绪里,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

她不愿这样做。

她觉得不应该是这样。

没有斟酌权衡、利弊盘算,只是本能地不愿意这样做。

黑气暴涌,化作厚重壁垒,狠狠朝外挤压她的身体,妄图将她与镜妖彻底剥离。死死扣住镜妖的手腕,倾尽余力,源源不断地将灵力灌注进对方体内。

既然镜妖说,她的能力超出她的想象,那就没有放弃的道理。

恶妖没有恢复的先例,但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半空之中,林青樾悬空漂浮着,长发被气流带着肆意狂舞。

灵力透支,彻底枯竭,撕裂的剧痛席卷全身,体外黑气侵蚀皮肉,体内灵力逆流四窜,林青樾痛得视线模糊。

在此之前,林青樾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怕死的人。如果不是因为怕死,她就不会从木桐镇千里迢迢来到苍梧市。如果不是因为怕死,她也不会视妖怪如洪水猛兽。

但现在,林青樾意识模糊地想:她可真牛逼。

黑气往外挤她,她就和黑气对着干。整个人悬在半空,就在林青樾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她听到了极轻的一声爆破,一道淡粉柔光骤然自她心口炸裂,顺着指尖涌出。

破开浓稠黑气,硬生生撕裂出一道纤细却坚韧的口子。

一如黑气包裹着镜妖一样,粉色的雾气团虽小,却也把林青樾托起来,随着林青樾的动作,一点点将黑气的边缘吞噬。

林青樾有些惊讶,她强忍剧痛,控制着粉丝雾气一点点将黑气包围,粉色光域层层铺开,彻底包裹、净化了所有黑气。

黑雾散尽,镜妖也从中跌落。林青樾一把将她拉了过来,失重感骤然袭来,两人自高空飞速下坠。

狂风在耳畔呼啸,林青樾的头发在风中飘着。

一直在口袋中的小果也从刚刚的粉光中获得了些力气,苏醒过来。苹果从林青樾的口袋中飘出,变成了脸颊红扑扑的小妖怪。

它揉着惺忪睡眼,往下便望见急速坠落的两道身影,惊得睡意全无。

“老大!”

它一个猛扎飞下去,死死顶住林青樾的脊背,拼尽全力向上托举。可两道身形的重量太过沉重,堪堪只放缓了下坠的速度。

林青樾一只手死死抱着镜妖的肩膀,另一只手不断挥着胳膊尝试。

刚刚的粉色雾气是怎么出来的?

早知如此就应该先和孟思意学一些可以漂浮的咒术,或者保护罩也行啊。

只要落在地上摔不死就行。

纪柯刚把缠人的学生处理,一抬头就看到这幅情景。一轮巨大的圆月前,少女像流星一样跌落。

他单手支着镰刀,撑地起身,毫不犹豫地跃上天台边缘,想要跃起去接住她。

人在危机时候潜能是无限的,林青樾的脑海里突然闪过,月光下纪柯坐在弯月镰刀上的样子。

几乎是迅速地,她脱口而出:“小白!”

纪柯手里的镰刀挣脱飞出,凛冽银芒划破沉沉夜色,拖着细碎流光,精准接住了林青樾向下坠落的身体,卸掉冲力,缓缓落地。

天台之上满是狼藉,学生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天台上。

纪柯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见林青樾安然无恙地从镰刀上跳下来,借着夜色,他的脸色阴沉极了。像是在压抑什么。

破旧的校服外套早已甩落在地,小臂线条紧绷分明,沾满了灰尘和血迹。

小果正帮忙把镜妖拖下镰刀,林青樾站在原地缩了缩脖子,她觉得纪柯肯定要臭骂自己一顿了。

但预想的指责、愤怒都没有。

下一瞬,她被扯进了一个温暖怀抱里,胳膊收紧,急促滚烫的呼吸一遍遍扫过她的颈侧,胸腔剧烈的心跳清晰滚烫,震得人耳膜发颤。

他的力道很大,大到林青樾有些呼吸不上来。

他深吸口气,林青樾耳边传来一道发闷的声音:“你差点死了你知不知道。”

语气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心跳声取代了后面的声音,让纪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两人的心跳交织,此起彼伏地跳动着,从林青樾的左胸漾开,顺着相拥的力道蔓延至纪柯的胸膛,再撞回她的心底。

她的喉咙有些干涩,那些讨巧卖乖的话竟是一句也憋不出来。

只能抬起有些酸软的胳膊,轻轻拍了下他的后背,那里湿漉一片,不知是汗还是沾上的触手黏液。

凌乱的天台浸在月光下,满地狼藉镀上银辉,像是铺了银色绸缎。在林青樾有些模糊地视线中,竟晕开温柔的粉红。

疲惫与脱力袭来,昏过去前,林青樾听到纪柯在叫她的名字,他的心跳好像跳进她的身体,在胸口处吵个不停,如擂鼓敲击着耳膜。

好吵。

他的心跳好吵。

——

再睁眼,是干净素白的天花板。吊扇悬在上方,吱呀呀转动着,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又跟着风扇的叶片跑了一会,意识这才回笼。

喉咙有些痒,她咳了两声,想撑着坐起身,但胳膊像断掉一样疼,不止如此,浑身的骨头仿佛要散架般。

“醒了。”一道懒散的声线从一旁传来。

她侧头一看,纪柯正撑着下巴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灰色的耳朵抖了两下。他抬手,托着林青樾的腋下把人提溜起来。

然后倒了一杯水,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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