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郭汜请的饭,比相国的召见还难吃

第二天,相国府那边果然没来人传话。

郝萌在馆驿里等到辰时末,自己去了相国府门口问了一趟。门房还是那句话:“相国身子不爽利,郝校尉再等等。”郝萌心里有数了——晾着她呢。她也不急,回馆驿换了身便服,在长安城里转了小半天,看了看粮价、听了听市面上的闲话。长安城看着比上回她跟吕布来的时候冷清了些,街上巡逻的兵多了,商铺关了好几家,粮价也比洛阳贵了两成。

下午回了馆驿,郭汜的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来的是个亲卫模样的年轻女人,递了张帖子,上头写着:戌时,城东郭府,便饭。

郝萌收了帖子,心里盘算了一下。郭汜接的是牛辅那摊子,管着长安往东到潼关这一线的防务,手里有兵有粮。她主动递话过来,说明她心里也在盘算。相国晾着郝萌不见,郭汜就凑上来了——这人跟牛辅不一样,牛辅是一根筋跟着相国走,郭汜看着像是有自己的小算盘。

戌时郝萌去了城东郭府。宅子不算大,门脸也不张扬,进去之后院子里也没摆什么排场,就一张案、几样菜、一坛酒。郭汜本人站在廊下等着,四十来岁的模样,身量中等偏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看着就是个能熬鹰的主儿。她朝郝萌拱了拱手:“郝校尉,久仰。相国那边太忙,我这边闲,就替相国先招待招待你。”

郝萌笑着应了,坐下来喝酒吃菜。郭汜话不多,先扯了几句闲篇——洛阳的天气、路上的辛苦、长安城最近物价涨得厉害。郝萌顺着她的话头应了几句,等酒过了两巡,郭汜才把话头往正事上引:“郝校尉这趟来长安,是替天女传话的。天女那边怎么说?”

郝萌把天女回折子里的意思简要说了:洛阳新定,人心未稳,天女暂时离不得。待秋收之后再赴长安问安。

郭汜听完,夹了一筷子菜嚼了半天,咽下去了才说:“秋收之后。这话说得客气,但相国那边听着未必舒坦。相国最近身子确实不大好,前阵子咳了半个月,最近才见轻。人上了年纪身子骨不饶人,脾气也跟着见长。天女要是拖得太久,相国那边怕是等不及。”

郝萌心里一动:“郭将军,相国身子骨到底怎么样?”

郭汜端着酒碗没急着接话,眼神往旁边一瞟,又转回来:“我跟你交个底——相国这半年身子一直不大利索,时好时坏。牛辅在的时候还能替她跑跑腿,牛辅走了之后她手底下能办事的人少了。前阵子把胡轸从洛阳调回来一趟,也是商量防务的事。但胡轸跟我不是一条心,她管北边我管东边,两边平时不怎么通气。”

郝萌听出来了:郭汜这是在抱怨胡轸。牛辅走了之后,相国把兵分给了郭汜和胡轸两个人,但两人各管一摊互不买账。郭汜找郝萌来说话,多半是想从洛阳这边也搭条线,将来万一相国有个什么事,她郭汜手里多一条路。

“郭将军,我多说一句——胡轸在洛阳的时候跟我打过不少交道,她那人办事守规矩,该她的她管,不该她的她不伸手。你跟她要是有什么不顺的地方,兴许是两边没把话说明白。”

郭汜看了郝萌一眼,忽然笑了一下:“郝校尉说话实在。行,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她端起酒碗跟郝萌碰了一下,“我也不瞒你——相国要是身子骨撑不住,长安这边的事总得有人管。我跟胡轸两个人,谁也压不住谁。到时候要是洛阳那边能搭把手,我这边好办得多。”

郝萌心里明白了。郭汜这是在铺后路——相国活着的时候她不敢动,相国要是有个万一,她不想跟胡轸两个人斗得两败俱伤,想拉洛阳这边当外援。她没接这个茬,只是笑着把酒喝了。

第二天上午,相国府终于来人传话了:相国让郝萌过去。

郝萌换了甲胄进了相国府。正堂里比上回她跟吕布来的时候冷清了不少,相国歪在榻上,身上盖了条厚毯子,脸色蜡黄,颧骨上浮着一层虚汗,看着确实是大不如前了。但她那双眼还是亮的,看人的时候带着钩子。

“天女的回折子我看了。”董卓把竹简搁在手边,声音比上回低了些,但字字清楚,“她说秋收之后来。行,我等。但洛阳那边的事不能光指望秋收之后。你回去跟天女说——我让她来长安,不光是为了我自个儿。长安这边朝中有些事得她来拿主意,她不来,有些事定不了。”

郝萌应了,问了一句:“相国说的‘有些事’是什么事?”

董卓看了她一眼,没接这话,反而问了一句:“吕布在洛阳怎么样?”

“温侯每天练兵,东边曹操退了之后一直在加固汜水关和陈留故城的防线。南边荆州那边刘琦刘琮两姐妹停了兵,孙策的水军在襄阳南面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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