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柔一路跟着侍女走。

起初,许柔并未怀疑,她只当是这个侍女真的带她去换洗衣物。

可直到她们穿过长廊,穿过花园,穿过府中小径,来到一处雅致的庭院。

这庭院里的陈设精致,庭院中央放着一张书案,书案上是极其珍贵的文房四宝,一摞折子堆在案上,是公文。

一阵风拂过,吹起了压在砚台下的宣纸,许柔一眼就捕捉到了上面的字,认出了那宣纸上的端秀字迹。

三年前,那人写字的一幕,瞬间闪现在她的脑海中,嘈杂的学堂,同窗们欢笑打闹,只有坐在角落里的少年伏在案边,认认真真写字。

这是杜砚礼的住处?

侍女并不知杜砚礼与她的过往,所以并不知道杜砚礼认出了她的字迹。

察觉到自己被骗,许柔立马提高了警惕,趁着前方的带路侍女不注意,步子慢慢向后退去。

就在这时,长青出现,挡住了许柔的去路。

“许娘子,我家主人偷拿了孔娘子的东西,还望许娘子移步,看看那东西是否是孔娘子所有。”

“东西?”

许柔退后了一步,也没靠近长青:“长青侍卫,寻东西也不必用这种法子,你与那侍女,是合谋我过来的?”

“你做这种事,杜砚礼不知道?”

长青摇摇头:“实不相瞒,我应了一件事,成了便能给我一笔银两,还请许娘子帮忙。”

他没有说谎。

杜莺莺说,杜砚礼若是成了亲,她就给他一大笔银子,足够他家中的父母买一块地耕种。

否则以他的俸禄,还要五年才能买到一块地,又不是出生入死的事,所以长青才答应了杜莺莺。

许娘子聪慧貌美,若她与杜砚礼真成了,老夫人一高兴,说不准就给他翻倍的银子,足够买两块地。

虽然这么做,杜砚礼肯定说要打断他的腿……又不会真的打断他的腿,谁让他每月给的月供实在是太少了。

许柔迟疑了片刻。

来到皇京,她是愈发的反感杜砚礼,愈发看不懂他的所作所为,但退一万步讲,她是相信杜砚礼的。

他或许可以变成一个功名利禄的人,可绝不会变成一个利欲熏心的人。

他的侍卫……应该也没有恶意。

她不明白长青为什么背着杜砚礼,将自己引到这种地方,于是问:“长青侍卫,你想让我看什么东西?”

很快,身着素衣的女子站在了杜砚礼的房中。

青年的房间宽敞明亮,雕花檀木,玉器摆件。

阳光从半敞的窗户中斜照进来,微风撩起挂在床边的风铃,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的床榻比当年县令府的还要大。

许柔回头看了一眼长青,早在来时的路上,长青就已经告诉过许柔那暗格的所在。

他想让许柔亲眼看看暗格里的东西。

许柔按照长青的指示,移动花瓶,殊不知站在门外的长青被一个人的眼神,震慑到了一旁。

那双乌皮黑靴迈过了门槛。

许柔毫无所察,只当是长青进来了,她转动青花瓷瓶,墙上的暗格应声而开。

是一件柔软的小衣。

叠得整整齐齐的,边缘绣着的点点红梅已经褪了色,是三年前的款式。

许柔一惊,她定睛看去,她认得这件小衣。

这不是她的小衣吗?

三年前的那一件,同窗们为了让杜砚礼得罪县令府,买通了县令府上的侍女,偷走这件小衣,从杜砚礼的书囊礼。

她时常爱拿这件小衣逗杜砚礼,把杜砚礼的脸逗得红红的,腼腆又可爱。

嫁给钱衡之后,许柔寻了这件小衣很久,一直找不到,后来她便不再寻了。

许柔隐约猜到在杜砚礼这里。

许是被他丢了,许是被他烧了,许是被他撕碎了……结果,这条小衣留在舞阳侯府,被收藏了起来。

攥着小衣的手越来越紧,许柔一阵恍惚,步子踉跄了一下。

亲事都作罢了,她也已经嫁了人。

杜砚礼为什么还留着那件小衣?

下一刻,房门砰得一声关上,那声音震耳欲聋,许柔当即转身:“长青侍卫,这件小衣是……!”

当她转身后,许柔浑身震颤了一下。

俊美高大的青年立在她的面前,忽明忽暗的脸,瞳孔隐隐颤动着,她已经来不及细想长青为什么走了。

她手里的小衣掉在了地上:“杜砚礼……你……”

杜砚礼大步上前,语气明显不悦:“谁准你来这里的?”

“……”

“说话。”

许柔看着他的眼睛,思绪良久,忽然挺直身子,终于有了几分没来皇京之前的样子,当场回击道:“与其说是长青引我过来,不如说是你放我过来的。”

杜砚礼怔了一下。

原本一瞬间无懈可击的神色,被她这般迎面看着,出现了松动。

许柔缓缓沉了一口气,继续道:“杜砚礼,你现在是宰相了,以前在县令府的时候,连府上一个衙役的心思都清楚,你身边的侍卫想要引我来这,你又有什么理由察觉不到?”

杜砚礼静静望着她,适才松弛了几分的眉眼,又骤然冷了下来。

“杜砚礼,你故意让我看到这件小衣,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沉默。

许柔秋水般的眼眸里,闪烁着不可置信,她隐约猜到了一个答案,一个她自己都不相信的答案。

“杜砚礼,你是不是……”

“不是。”

杜砚礼神色一凛,当即道:“不是。”

许柔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斥了更多的不解:“可是这件小衣,你为什么还留着?”

“做个念想。”

“哪有人留女子小衣做念想的。”许柔攥紧了手,心绪激动,“你……你心悦我?”

杜砚礼顿了顿,缓缓启唇,却说了三个字:“以前是。”

这三个字,犹如,许柔下意识倒退两步,她想到了三年前的那一幕。

杜砚礼……喜欢她?

小衣事件之前,还是小衣事件之后?

她思绪纷乱,想不通也缕不顺,而曾经那少年的脸,恍恍惚惚的,与眼前的青年交织重叠。

大婚之夜。

红绸锦缎装饰的县令府,杜砚礼身形清瘦,县令府的喜服还披在他身上。

许夫人的骂声还在继续。

他垂着首一言不发,整个人仿佛低到了尘埃里。

“你配得上我女儿吗?!我女儿是县令之女,是我自小捧在手里的宝贝。”

“我会努力。”杜砚礼终于回应了许夫人,“去科举。”

“那你也配不上,你娘是什么身份?”

说着,许夫人怒不可竭,手指向了站在一旁的杜莺莺:“杜砚礼,你娘是青楼的女子,你若真娶了她,日后旁人会怎样说柔儿?认她做婆母吗?”

杜莺莺也是个脾气大的主。

本就秘而不宣的成亲,因为双方的生母在红彤彤的‘囍’字前撕扯成一团,县令府上的下人们慌忙将发髻凌乱的他们分开。

滑稽又好笑。

许柔不会读心,他看到杜砚礼立在那里,依旧是一言不发,直到她唤了一声:“杜砚礼。”

杜砚礼只是淡淡望向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起初,她以为杜砚礼只是一时之气,到了第二日也就回来了,却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的三年里,她的心智成熟了些许,许柔笑自己天真,他们本就没什么男女情爱,只有同窗之谊。

只是……因自己一时的心软。

夫子说,杜砚礼是可造之材,他日若中举,必成大器。

所以,当看到杜家屋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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