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堆落果礼物之中,有一盒真正的栗子小蛋糕,放在同为大地色系的落果之中,妄图充数。但它被识别了 -- 一只枯叶蝶嗅出了新奇的味道,它停在栗子蛋糕上,时而隐秘地忽闪双翅,显出带着一抹橙黄色的真身。更多时候,它会折叠双翅,把身体变成一片两角尖尖、几近乱真的枯叶,悬停在栗子蛋糕上,偷偷地嗅着它。
旁边,是一束用山楂做的花,卡片上写了“谢谢”。
二更不知道小蛋糕是哪位淘气鬼送的,但这束山楂花,她大约知道是谁送的了。那是一年之前的承诺,事关二更和姜兰之间的一个秘密。
一年前,在造访姜籽画室的几日后,二更收到了姜兰的邀请。“要不要去昙华寺走走?最近木瓜花开得很好”。
木瓜花是什么?二更没有概念。姜兰越过姜籽直接邀请她,让她感到意外。但也许,她有话,要单独和她说。
昙华寺曾是昆明东郊一座寺庙,建于明崇祯年间,因一株“优昙树”而得名。如今这里早已不是宗教场所,而是一座一年四季花木不谢,有相对僻静的市民公园。
姜兰在那棵决定了寺名的山玉兰树下,等到了二更。山玉兰被护在一座两百年前建的院子里,如今,早已长成一棵高大的乔木,树冠笼罩了整个院落。风吹,玉兰花瓣飘落,落在院中,给所有的青石板、旧屋顶、碧水池敷了一层薄雪。每一朵雪花,都带着玉兰花瓣温润的弧度。几百年来,院子守护着它,它亦守护着这处院子,和院外的整个昙华寺。
在这份守护中,这座由古寺化身成的公园,随时光流转,自顾自老去。它彷佛是跨在古今之间的一处结界。巨大的芭蕉树,长得有三、四层楼那么高,新叶挺立,旧叶枯萎后自然地下垂直至剥落,坠在杂草丛生的草地里,化作春泥。不知何时种下的紫藤,在时光花园里婉转如虬龙,像旧日文人墨客留在这里的字谜。它仍在伸展着弯弯曲曲的骨骼,搭就着高耸的松柏,还想再爬得更高一些。它们一点儿也不在乎人怎么看,如何想,这种气质连带着扩散到了角落里的老亭子与旧连廊,扩散到园中的一草一木,它们,该剥落的剥落,该斑驳的斑驳。
姜兰站在这片旧时光里,拉起二更的手,带着她往后园高处的一片赤红火焰走去。
这是二更第一次见到木瓜花,它像广州的红木棉那般红得艳丽,却又开得更加热烈奔放。贴梗海棠,市民们俗称木瓜树,个头不高,花朵不大,桃花、梨花般大小。花虽小,色却艳,如火如血,千树万树红花开时,壮丽无比。唯一可与之一争的,就是雪中红梅,天上红日,和水中的锦鲤了。每一棵树上的星星点点相连,燃起了大一片红火。偏偏她们又遇上蓝天白云的好天气,天的纯净照拂下,人间的火焰更加赤诚且夺目,似乎同时具备了热情和纯净双重气质。
“这花也是香的,只不过没有颜色那样外放,凑近了才可以闻到”,姜兰说。两人走近一棵绽放的海棠树,细看,它的枝是有刺的。“它长得这么张扬,但似乎,又不想让我们靠近”,姜兰无奈地笑笑。正说着,旁边拍照的人被刺扎到,啊得一声大叫,引得众人探头去看。
“木瓜海棠,投我以木瓜,抱我以琼瑶”,姜兰说,“狗狗他爸告诉我的,说这个才是诗词里的木瓜。可是我们云南人嘛,其实不太会把这些花说得太浪漫的,什么这个花是王维写过的,那个草是杜甫写过的,不不不,我们很实际,谈吃喝多一些。所以,当狗狗爸爸第一次和我说这个木瓜多美时,我只晓得,它可以炖猪脚!现在她爸爸人不在了,那种酸腐的气质,我又非常的怀念。人真的是很奇怪哦。”最后一句,轻轻柔柔的,姜兰声音淡了许多。但很快,她的语气恢复了欢快,继续说道,“狗狗喜欢吃酸木瓜。她喜欢酸味。我们这边呢,很多家庭会自己做酸汤,像我们家,红苋菜、酸木瓜都可以做汤。”
现在花开着,等花谢了,结了果子,园子里就开始卖木瓜了。本地人把一袋像芒果样子的木瓜买回家,放成金黄色,酸香的果香就出来了。它可以做很多酸口的菜,像木瓜鸡、木瓜牛肉、木瓜鱼、木瓜炖猪脚。也有人会用它搭配魔芋、豆制品做素食。或者,加入百香果、酸笋,做酸味的火锅汤底。
“再过一段日子,请你来家吃酸汤牛肉吧?”姜兰问。姜兰一直很随和,一路在花海里兜转,不拍照,也不逗留太久,只是散步。不走太远,聊天也只是有边界感地问问东,问问西。
她问二更,最近这些年都在外面跑吗?都去了哪些地方?
二更答,最开始,去过四川地震的汶川县城。最近,又去了几次贵州。
姜兰说,狗狗的父亲老家就在贵州的一个小县城,但那是爷爷的老家,他和她们,都没有去过。
二更答,这个县城,她刚巧去过,布依族、苗族很多。那里的布依族姑娘们长得很好看,服饰不像苗族彝族那样浓艳,是比较浅蓝的色系,刺绣偏向于汉族风格,比较娟秀。那附近,还有黔南州全国唯一的一个水族自治区,三都县。在县城里晃悠很舒服,路边榕树的石头围栏和地面上都有水族文字,很安静也特别。她在黔南采访时博物馆和文史资料中有一些老故事,讲过去一些革命进步青年,会从黔南的都柳江走水路出发,出贵州,去上海或者东南沿海。当年,如果姜籽的爷爷出贵州,或许也曾走过都柳江的水路。
姜兰眼睛里渐渐闪出了星星。她又问,路好不好走,会不会有危险。
二更答:刚开始,2013、14年的时候,她去山区,头一次就赶上了深夜赶路,直接被陌生又险峻的环境吓哭了。当时她年纪小 -- 当然或许在当地人看起来也不小了,很夸张地哭着喊“我不想死”。但这些年,她已经不害怕了。好像真的回想不起来最近一次因为害怕山路而哭是什么时候了。毕竟,2020年全国全面脱贫之后,再边远的小山村,也都修了路。或许不一定每一处都平摊,但在没有意外灾害的情况下,一定可以平安抵达。
这两年,她去黔西南、黔南挺多次。有次去某个村子,山路要从县城开始开四个小时,上去之后,她们发现这个村子完全拥有一个现代景区的基础设施,已经是周边几个地州里城市父母周末带着孩子来玩的一个研学基地。村里建了图书馆,书籍完全可以满足小朋友们的阅读需求。图书馆两面有栈台,从栈台往下看,就是一个有云烟有土狗的苗族村庄。网络信号也很好。
也有一些村子,翻新得很宜居,但太折磨外地人了。她曾去一个村子看银匠,依山而建的村子,村长住在最顶上,从一进村就用喊话打招呼让她上去。上去,那是快四十分钟之后的事儿了,真他娘的累,她都后悔了,明明可以不去的!但这样的地方,又让人觉得很贵州很贵州。
姜兰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她伸出手,拉二更在一处石凳上坐下。二更从她的眼神与动作里,读出了欣赏、惊讶、担忧。她心神一定,问出了今天她闷在心中的疑问,“您叫我出来,是有事想和我单独说?和姜籽有关吗?”
“哦,你看出来了呀......”,姜兰笑笑,没有尴尬,不过,语气还是有些腼腆,“哎,我就是,藏不住事的那种人。”
姜兰从包里拿出来一套小巧的随身茶具,开始泡茶,等茶香溢出,她才开口。“这是生茶。你上次去我家,也知道了,我和狗狗爸爸就是在茶树下相遇的。”姜兰递给二更一杯茶,接着说道,“那时,他在做那片茶树所在区域的生态考虑,他的工作,有很大一部分就是野外考察。他也是在野外考察时出意外去世的。这是我的一个心结。狗狗虽然也和她父亲一样,从事和植物相关的行业,但总归是在室内,画画嘛,安安静静平平安安地画,所以,我也没什么其他想法。但去年,狗狗和我说,她也想去做一些考察类的工作。我从那时起,内心就很复杂。
我不是一个想要阻止孩子出门闯的家长。可是,做家长的呢,总是逃不过一些惯常的心理。比如,一棵树在播撒种子,她当然希望,每一粒种子都落到安全的地方,有充足的水分、合适的土壤,晒得到太阳。它能好好发芽,慢慢长大,不要有什么风吹雨打,平平淡淡过一生。或许你们会觉得这很老套,但我真的,真的只是这样期待的。
来之前呢,我是想很冒昧地托你,帮我打探一下她现在的心思,因为她好久没有和我聊过这个话题了。我的心思,尤其是担心,自然也骗不了她。她毕业后回昆明这一、两年,一直在迁就我的想法,考虑我的感受。
可是刚才,你说起过去那些事,那些你走过的地方,山路弯弯,村子青青的。我看着你,忽然觉得,我女儿要是能变成你这样,也很好的噶。只要健康、平安,尽量跟着科学的团队出行,尽量不要去特别危险的地方,总之,尽量吧。这样的话,她一生之中,一定会有很多美好的记忆。重要的是,她不会因为我,而留下很多遗憾吧。
所以,我刚才决定,想拜托你另一件事。我知道老延托狗狗和你做事,在接下来一年里,要去拜访一些什么人,对吧?能不能请你,多照顾一下她?狗狗并不是很擅长和人交往,也没有什么和人打交道的丰富经验,尤其是那种特别成熟,什么眼色都看进心里的经验。如果她有什么处理不太好的地方,让你为难或者尴尬了,希望你多多包涵。实在很困难,你就和我说,我来帮你协调。但如果可以继续,就拜托你,带她多练练。”
姜兰的语气很诚恳,甚至一度让二更觉得,眼前这位优雅的女士在不太自信地站在讲台上,像一个心思单纯又敏感的高中女生,在朗读自己的一篇小作文。二更对内容,不算太意外。为了平复姜兰的忐忑,她马上点头。姜兰松了口气,又重重地握了下她的手。
“她不太喜欢和人交往,并不是因为性格不好,而是因为......她小时候因为色弱,在学习绘画的时候,被嘲笑了很久,有过一些不太好的经历。你也知道,人嘛,总是不太容易彻底摆脱小时候的一些不好的经历。”
姜兰的话让二更回想起几日前,姜籽在画室外露台上的一段自白 --
“是啊,你一定很惊讶,画了这么多画的我,竟然患有色弱。
我小时候,对自己是色弱患者这件事,其实不太懂,我只知道,我在识别红色、绿色这两种颜色时,视觉很不稳定。我看到的,和别人看到的,有很大的差别。我因此被别人嘲笑过,也曾经自卑过。
可是后来,我爸跟我说,蜜蜂看花也只能看到一些特别的颜色,跟人类看到的色彩不一样。这个世界上,很多朵花都有很鲜明的颜色以及色彩对比,还会在花蕊、花粉旁边展现诱人的斑点。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嘛?因为大自然没有嘲笑蜜蜂,也没有放弃蜜蜂。它并没有因为蜜蜂看不到那么多色彩而亏待它。相反,蜜蜂被馈赠了无比艳丽的花。所以,蜜蜂为了感恩大自然,才有了采蜜的能力。
我爸说,我画画,就是采蜜。我要把自己当成一个蜜蜂,去寻觅自己的花。”那天,姜籽重复着唐棣鼓励他的话。
“她说,做一只蜜蜂,找她的花。她双眼看到了那些不一般的颜色,就是蜜蜂采的蜜,只有蜜蜂可以采到。”此刻,二更对着姜兰重复着姜籽那天的话,“她真的是一个很厉害的女孩。”
姜兰有一些惊讶,女儿对这位新朋友似乎十分信任,第一次见面就带她来了画室,甚至,交代了自己小时候最在意的秘密。
“那,你想感受一下她双眼中的世界吗?”姜兰问。
“哈?”二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要如何做呢?
“很简单”,姜兰指向院子里那一抹红墙。它沉郁,斑驳,是很典雅的红。鸡爪槭将光揉碎成温和的碎片,金箔一般,渡着一阵风,贴到红墙上来,让旧了墙明媚了一度。而光未顾到之处,相较之下,就多了一分的沉默。两者之间,随风转换。
再一分钟,一朵云飘过,遮盖了日光,整面红墙较刚才都暗了一重,像深闺院里困住了梨花、海棠的旧墙。再一会儿,一只奶牛猫不知从那棵树上突然跳上墙头,沿着波浪形状的黛瓦,轻飘飘地踩了一段路。在猫咪动态的脚步中,这面墙的色彩似乎又轻快了许多。
简单一面墙,三、五分钟,便已显现出好几种色彩,连平时对色彩很不敏感的二更也深切地感受到了。
“还有那边”,姜兰又指指附近院子里的水缸。缸里养着睡莲,日光若有若无之间,莲叶忽明忽暗,印象派画作一般。一棵大树,树上长出的树瘤,树瘤上不知是谁放了几只橘子瓣。橘子瓣在日光下透着明艳的光,像树上结出的金耳。“是不是,也很容易看走眼?”姜兰问。
“其实,只要我们在任何一个有日光的日子里,站在一棵树下,抬头看树叶,就会发现那些透光的、不透光的、半透光的绿之间,有许多差异。要是一阵风吹来,叶子和光的位置再变一下,刚才看好的颜色,就又不同了。
在狗狗的眼中,它们更加飘忽不定。
其实,她患有的红绿色弱是一种并不罕见的视觉障碍。狗狗能够看到红、绿色,只是感受力差,尤其会受到光照条件的影响。这种病无法有效地彻底医治,但现在,有很多弱眼矫正的工具,它并不会严重地影响常生活,甚至,她都可以考驾照,只是我担心,一直没有同意罢了。
我想,她更多承受的,是心理上的压力。狗狗很小的时候就喜欢画画,我和爸爸送她去学绘画,和很多小孩子们一起。但她对色彩的感知和表达,尤其是画出的作业,都和别人不一样。她小时候被人嘲笑,也不是没有哭过。甚至,我送她去画室时,她哇哇大哭着跑出来,说不想被笑,不想被欺负,觉得很害怕,一点也不好玩。她在画室的那段时间,我几乎没有看到过她的笑脸。所以,她早期和同龄人相处和交流的经验,并不是十分愉快。这多少影响到了她如今对人际交往的消极态度。好在后来,我们转了一个画室。这大概是我这辈子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之一了。
她是一个能真正能看到千万种颜色的孩子,因此,比很多人都要敏感,不只在色彩上,更在心理上,她对这个世界感觉上。她要承受一个色彩高敏感者难以避免的心理压力。而我,作为母亲,无法百分百地理解这种敏感与脆弱。
我后来喜欢上登山,也喜欢看山,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发觉,在某些时刻,比如多云天气或者不完全阴天的时候,我也能从远近不同的山上,看到几种不同的绿。我只能看到那几种,我已经尽力了。然而,仅仅是看到那几种绿,我所感受到的山的静默,与人的孤独,就要比往日的我多出许多了。
那么狗狗呢?她看到的这个世界的色彩,越丰富,越多变,越复杂,是不是她也会越来越复杂呢?
哎,在爱孩子这件事上,我很早就感到无助和不安了。视觉上的偏差,在艺术世界里,可能意味着一种独特,甚至,她可以因此有所创造,独一无二的创造。但在人格与精神世界里,我很确信,这也意味着一种孤独,不容易被理解,难以找到共鸣,长期需要自己消化一个很大很杂乱的世界。”
姜兰说完,又给二更加了一杯茶,然后止不住又叹了口气。
“但是,请不要因此就觉得狗狗奇怪。她最大的奇怪,在我看来,也都还好,甚至是可爱的。
她看这个世界,总是习惯拿植物做尺子。她小时候,有一天突然对我说,‘妈妈我要换薄的衣服了’。很突然,不是前一天也不是后一天。我问为什么,她说,‘感受到了,春天到了’。我回想起我和她爸爸婚后的第一年,也是这样的季节。我们出门,他还是穿得很多,像活在冬天的一只熊。我问他知不知道已经春天了。他说知道,但他要等自路边南天竹过冬的防寒保暖罩去掉时,再一起脱掉。
这两个人,是不是有点像?至少在我看来,他俩有一个共同的毛病,他们不愿意也不擅长理解人类,但是,很能理解植物。
比如,他们看不了拔树。有次,我们一家三口人出去玩,公园里一棵香樟生病死了,已经救不了。园林局的师傅们用吊车把它连根拔起。周围很多人在看,我们也过去看。结果,这两个人,看着香樟树的根哇哇大哭。搞得周围人以为孩子是认了这棵树做干爹喽。他们觉得,树根到死都狠狠抓着泥土,连根拔起的时候,太残忍了。孩子这样觉得,我倒能理解。可他爸也这样觉得,只能说,他俩真的很能共情植物吧。
说起来,她倒是真的有认过植物做干亲戚的。金殿山上有两棵三百多年的蓝桉树。树干长得很粗壮,大概像一个酒店餐桌那么大喽。可惜前几年有一次雷暴天气,老树就没有活下来。公园呢,考虑安全问题,就把蓝桉树锯掉了,留下了两棵蓝桉的树根做标本。她小时候,跟着他爸爸去金殿很多次。不知道哪一次,不知道两个人如何想的,一个人认了一个树根做亲人。他爸爸认了个兄弟,她呢,据她说,认了个小姨。你说,可不可笑噶?我第一次听到哦,真的气得不行。
她上小学的时候,她们小学门口的那条路上,有一棵长了很多年的桑葚树。那棵树长得很好,我印象中,每年春夏它都要结许多果子。果子掉在地上,来来往往的人踩出一地蓝黑色的印子。刚开始还是鲜亮的紫色,过段日子,就是紫黑色了。保安时常冲洗,不太管用。老实说,其实不太方便的,有时候也怕滑倒。于是,在某一天,学校里的保安们把桑葚树探过墙的那一节粗壮的侧枝砍掉了。她和她爸爸,又对着那棵树惋惜。好在,这个时候,狗狗已经长大了,不再呜呜地哭了。只是回来的日记里,还是写了好长一篇,说因为一棵树觉得疼。但很快,她被安慰了。我们告诉它,树还在,侧枝来年就会长。反正那天,哄她睡着真的费了些力气。
你看哈,她确实是奇怪的。可是,这些奇怪的地方,没有伤害到谁。我和狗狗爸爸就全都接受下来。再到如今,他爸爸不在了,我更加包容。因为这个孩子的奇怪,和他爸爸的奇怪是一样的,遗传似的。奇怪变成了遗产,就没有错了,是不是?我舍不得丢。
所以,万一,如果小佘你感觉到狗狗的性格不太好,工作起来不太顺畅,比如她和人谈话时突然说累了,想要自己躲一躲,请你多包涵。或者,你也可以试试和她沟通,告诉她如何做更妥当。我相信,她很信任你的。在这一点上,我也很相信你。你走过那么多路。
我知道,一个妈妈为自己孩子的奇怪习惯开脱,是不好的,可我还希望,你在和她还不是很熟悉的时候,就能对这个事情,多包容,不要有偏见。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太过分了,但是......” 姜兰的语气变得急促而游移。
“我了解,您放心。”二更急忙回应,态度坚定。
“哦,真的吗?”姜兰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对着二更问,二更答得太爽快了。她松了口气,接着说道,“那就,辛苦你了。带他,在人群里走走,去看看山楂。”
“山楂?”二更不解。
“这是,我的一个心愿。
狗狗小时候和我们一起去登山,每月一、两次。有一次,我们去一个林地,她走在前面,后来突然停下来。我跟上去,发现她站在一棵很高的树下。树干很粗,有一个人双臂环抱着那么大。树上挂着两个牌子。一个写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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