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芙尚抱有一丝侥幸,侥幸陆洵无事,或是这也是他生事的什么把戏。

然而一连七日过去,人静静躺在床上,一动未动,躺得还是她的床。

唯一能高兴的,就只是他只是不醒,喂东西能喂点进去,吊住那口气。

陆夫人晕了好几次,国公府独子夜半在林家马厩出事,这等消息传出去,别说陆洵“清誉”,国公府都会因林家之事受到牵扯。

她早早把林家隐患扫掉,偏偏陆洵这蠢货还送上门去!

陆夫人最后是强撑着将林小姐请回去,又打发掉林家的奴仆,把这件事死瞒下来的。

对外,就只说是陆洵突发急症,卧病修养。兴许他明日就醒了呢?

对内,她看着温芙,当真是头疼、恼怒、又愧疚,一时竟别无他法,只能疲惫揉揉眉心,请她这些时日多照看点,特别是这两日不乏探望的人,别走漏风声。

温芙应了。

七日之后,最先来的是陆洵的好友。

温芙这才发现,即使在陆洵众多好友之中,也不乏压着恶意观赏他处境的人。他们掩着笑意窃窃私语,温芙过来时又皱眉装出不忍的样子。

既然不喜,为何要同陆洵关系好?一拨人里看来看去,还是王敬行那三人最为诚信。

只是表情怪怪的。

王敬行站在陆洵床头与他大眼瞪.....瞪大眼睛盯陆洵,仿佛窥见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嘴里神神叨叨说什么真这样吗、巧合吗诸如此类的话。

卫三,抱歉,她还是不知道卫家三公子的名字,只看见他忧心忡忡对着陆洵叹气,很为他担忧什么似的。

只有崔公子,听闻他翰林院中颇受教习赏识,有提前擢升的机会,今日一身青素圆领面容清俊,如竹挺秀,很惹眼。

他先同温芙拱手行礼,温和道:“今日多有叨扰,与夫人赔个不是。”

“怎么会,客气了,”温芙摇摇头,“你们能来看望,他应当很高兴。”

“夫人不生我的气了吗?”

温芙一怔,他已弯眼,稍要笑,面容就更似狐狸,不过有文人风骨稍作掩饰而已。

“上次乞巧,夫人没理我,我想应当是为山庄一别而不高兴。”

“确实怪我那次没能劝住陆兄,万幸,夫人今日总算肯同我说话了。”

是不是哪里怪怪的。

为什么丈夫的好友一开口,讲两句话的功夫,中间的陆洵就凭空消失似的,变成他们两个之间的事。

温芙被崔允执的话绕进去,脑袋还没转明白,崔允执就又说:

“陆兄的急症我很难过。我与陆兄之交好友,受他照顾良多,虽不知他病因,但我会尽力做能做的。我更同陆兄承诺过,若有什么事我定会替他处理一切,照顾好夫人。”

言辞在恳切中逼近,又在真诚神色中倏忽转为轻声:“若有在下能帮到的地方,夫人务必唤我。好不好?”

温芙在好心中犹疑着颔首,就一点点,一点点也够了。

出来的王敬行往这边一看,纳闷,崔允执今天怎的穿这么好看?

崔允执如没听到他的嘀咕,对温芙再一行礼:“那我就放心了。我先进去看看陆兄。”

王敬行哦哦两声让出路来,去绞尽脑汁劝温芙开心点。

不知出了何事,倒在床上的陆兄面容平静,似乎说什么,对方都不会生气。

前脚王敬行无意得到西域商人的假死药,把玩给他们一行人看。

后脚徐家妾室身边的家仆出事,莫名昏迷。徐家在朝廷上试探为林家进言,提及林家过往之功,再然后,陆洵听完这事喝完茶就惹上急症,昏迷了。

是为什么呢。

崔允执坐下来,耐心掸去对方肩头的飞絮。

“你想如何。”

“人一身死,家中期许如何,旁人看法如何就都要跟着变幻,你想的是这些?”

“是不是有些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陆洵面容沉静。

崔允执抬手,以袖遮面,微笑:“玩笑话,陆兄切莫放在心上。”

“你我好友之交,出这等祸事,我怎么会不帮你?我会多来探望,将事情说给你听,以免你失望。”

“至于其他。”

他侧头看向门边,好友的夫人。清透的玉坠在她鬓发边摇晃,仿若在这,在她与陆洵的屋里更也能听到清脆声响,雨一般沁进来。

“你安心吧。”

他捏捏陆洵的肩。

“我会好好照顾夫人的。”

*

送走诸多好友,再过七日,陆洵也没要醒的样子。

他这一病,平日分床的伪装就不好再做,陆洵日日占据她半边床,温芙每天还得从他身上爬过去。

否则把他放到里面,下人照顾他翻身或其他,不好动手。

有一夜温芙爬过去时一晃,跌到他腰上,吓了她一跳,生怕把陆洵坐死了。

她颤巍巍去看,床上人眼皮里似有东西飞快转动一下。

温芙呼吸一屏,爬进了点,小心翼翼等陆洵接着动作:“陆洵?”

然而一秒,两秒,冗长等待中他再没反应,仿佛那一下是错觉。

温芙垂头丧气片刻,自己又爬下去了。

东苑的动静如死水,镇国公府就在这一日日的寂静中焦急起来。

里屋一片浓郁苦味,一声声嘶哑的咳嗽声中,管家端着参汤进去。

老国公爷擦了擦嘴角,缓过一口气,躺下苦笑:“人参若是长了腿,这几日怕都要绕开陆家走。”

提及陆家两个正在病重又不见好的孩子,管家心里也是叹气,是否是流年不利,该去庙里拜拜?

“您别这样说,先用药吧。”

老国公疲惫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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