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大人揣着满腹的愁思去李府了,林园里的靖安侯也还没有出门的意思。
而此时照月楼里却是轻歌曼舞,好不热闹。寒苼小心避开身前来往的人,步履雀跃地上了四楼。今日天气不错,楼里的客人也多,只是这份喧嚷热闹却似被廊道尽头的那段木楼梯隔绝了,一踏到四层便格外安静。
揽风阁虚掩着的门被小心推开,寒苼轻手轻脚地探进半个身子,伸长脖子小声唤着:“姑娘......姑娘?”
很快便从里间传出一道极是无奈的嗓音:“快进来吧。”
寒苼弯着唇角进了房间,顺带手将身后的门重新掩好才循着方才的声音往里走。
她挑开轻柔的纱幔,看向坐在窗边矮榻的雁时雨:“姑娘,李恪一家子回了李府后便再无人出来,李府外面还站了好些个带刀的人。这靖”
说着话音一顿,瞥见了旁边桌上黑乎乎的一碗汤药,用手一碰碗壁,已然凉透了。寒苼皱了眉,十分不赞同地说:“姑娘怎么没喝药,上官大夫走前可是特地交代了,这药须得一日三回,万万不可间断。若是.......”
雁时雨轻按额角,一副被她念叨的头疼模样,“好好好,我这就喝。”说着便欲伸手去探那药碗,却被眼疾手快的寒苼一把移开了,嘴里还低声絮叨着:“一丝儿热气都没有了,药效定是也消减了,我请金娘子去再煎一碗来。”
雁时雨心中一声长叹,只觉那药还没喝,便有一股腥苦味道自喉间翻涌而上,萦满了整个唇腔。也不知那个上官是怎么想出这副方子的,对不对症她不知道,但味道真的是要命。
寒苼收走了药碗,又嘱咐长廊口的人去请金娘子重新熬药,自己则回了揽风阁守着雁时雨。
“快别用你那大圆眼睛盯着我了,”雁时雨被她看得心虚,扯了扯嘴角轻声道:“我保证一会儿药端来了,定喝得一滴不剩。”
见人面色缓和了些,才又说起:“你方才说靖安侯,他怎么了?”
寒苼眼底一亮,挑了处离雁时雨近些的圆凳坐下,开口道:“我是说这靖安侯手脚倒是麻利,夜里待雪他们前脚才回来,后脚那劳什子的别苑便被封了。”
“衙役们带着挖出来的尸身回了府衙,可李恪却被关在了自己府里,”寒苼说着摇了摇头:“我看那李府外守着的,不像衙门的人。”
雁时雨:“的确不是江宁府的人,是侯爷自己的人。”
“对哦,”寒苼一拍手,恍然道:“应是那日跟着侯爷一道进城的那些人。先前雨大没看清,今日再见才发觉他们个个高大挺拔,提着刀站在李府外,黑面神似的。”
雁时雨笑了下:“刀山血海里踏过的行伍之人,自是气质不同。”
寒苼愣了一下,旋即想起来老侯爷可是实实在在的武将,沙场征战多年,军功累累。想来跟着宋澜出门的这些人,也是出自靖安侯府。
“衙门那边可还有什么消息?”雁时雨见她有些愣神,含笑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
“衙门里的人应是被嘱咐过了,嘴严实的很。”寒苼眨了下眼,继而道:“守在衙门旁的人回来说,夜里侯爷和康大人从别苑带了薛粲和两个薛府的仆人回府衙,直至今晨日头升起,侯爷才离开回了林园。”
寒苼心中暗忖:衙门里待了大半夜,难不成侯爷是在亲自审问?这着实有些意想不到。
雁时雨微微颔首,又问:“那康大人呢?”
说到康子兴,寒苼露出些疑惑来,“侯爷离开后康大人先是回了衙署,直等到午后才一个人出来。他......去李府了。”
“姑娘,你说他为何会在这个时候独自去李府啊?难不成是想去同李恪商议对策?”寒苼说着说着便更忧心了,“侯爷毕竟是新入江宁,而且他从前哪里管过这些事,那这案子会不会......”
“寒苼,”雁时雨轻轻敲了敲几案,“你适才说李府外全是侯爷的人。”
“是......是啊。”
雁时雨牵起嘴角,轻声道:“放心吧,康大人虽才能平庸了些,却也并非是个认不清是非的蠢材。他会去李府,怕也是听了侯爷的指示。”
先把人圈起来,又特意安排康子兴去报信?寒苼有些不明白的抬眼看过去,正好看见她家姑娘笑意倏然僵在嘴角。
与此同时,长廊那头传一道轻缓的脚步声。
寒苼顿时笑出声来,原是金娘子捧着盅新熬的汤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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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子兴愁眉深锁的顶着大太阳埋头一路走,到得李府跟前时,脑袋顶都被晒得发烫了,他攥着袖子草草擦了把额间的细汗,才小心翼翼地上前同韩令搭话。
“韩大人,我,那个”
韩令站在檐下的阴凉处,早就远远地瞧见了康子兴,这会儿听他支支吾吾也只冲他点了点头:“康大人进去吧。”
康子兴张着嘴“啊”了一声,勉强笑了下:“啊,多谢韩大人。”
韩令本就不是个话多的,又生了张不苟言笑的脸,康子兴杵在人跟前半天等不来他别的话,只得自个儿讪讪进了李府大门。
靖安侯府的这些人只守在李府外围,门内一切还是照旧,自有识得康子兴的下仆领了人去前厅又奉上热茶,坐了没多会儿,李恪便匆匆来了。
李恪身着便袍,眼下的乌青与康子兴不遑多让,看来也是一夜未睡。康子兴赶忙起身见礼,却被李恪伸手扶住,他嗓音有些干涩:“康大人过府寻我,可是昨夜的案子有结论了?”
康子兴来时琢磨了一路,侯爷让他来李府,可案子分明还未完全审结,到底他该同李恪说点什么,又能说多少呢?
这会儿站在李恪面前,满腹说辞缠作一团,只有宋澜那句“李恪是你的上官,你自当去李府将所知案件实情告知于他”在脑子里打转。康子兴略一思忖,抬头看向满脸疲惫的李恪,将薛粲王福等人招供的说辞和仵作勘验的结论细诉道来。
侯爷说了,只需将一应实情说出来便好。
“那些女子尸身上遍布伤痕,死前遭受的凌虐手段甚是骇人......”
“畜生!简直是个畜生!”李恪猛地一拍桌案,面皮涨红的怒喝道:“没想到这般耸人听闻的惨事竟就发生在我的眼皮底下,而这作案之人还是我的妻弟。我李恪,还有何面目忝居这江宁知府之职。”
康子兴吃了一惊,他记得李恪命人撤下寻人告示,也记得昨夜在碧水别苑李恪曾几次替薛粲辩解,别说宋澜,便是他自己,也对李恪生过疑心。可眼下看李恪这反应,震怒愧疚,却也不似作伪。
这,倒叫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大人莫要急,气大伤身,此案尚有未明之处,侯爷也......未必会迁怒于您。”康子兴见他气得不轻,声色温和下来劝解道。
李恪神色微敛,疑道:“人证物证俱在,就连那畜生他自己也供认不讳,如何还有未明之处?”
康子兴忙应道:“昨夜别苑水屿之上共带回五具尸身,恰与王福的供词能对上,可薛老......薛粲却只交代了四人,剩下的那名死者身份尚未核实,眼下只知她并非淮州人。”
“只是侯爷的意思,必得先让薛粲把事情明明白白的交代清楚了,将这一切都厘清了才能结案。”
“不是淮州人......”李恪眼底倏地一暗,旋即正色道:“侯爷所言不错,自是要一切真相清明了才能结案。只是此案凶犯与我是姻亲,我不好多言,更不便参与其中,还要多谢康大人前来告知我实情。”
康子兴叹道:“大人真是深明大义。”
“不过,”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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