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门合死的闷响还在耳膜里震,碎石从门框上方落下来,砸在石阶上弹了两下,滚进黑暗里。陆九喧的后背贴着铜门,门板上的巨唇图案裂成两半,其中一半的唇缝里还嵌着几枚铜钱,钱孔朝外,像一排没闭上的眼睛。阿依站在他左边,右手攥着第三枚骨哨,哨孔里渗出的黑色液体已经干了,在指缝间结成一层薄壳。毒娘子靠着石壁,铜页账册摊在她膝盖上,册页翻动的声音很轻,像有人在远处数钱。
“往上走。”陆九喧说。
他先动。石阶上的土屑比来时厚了一层,鞋底踩下去,土屑往两侧滑,露出底下的铜砖缝。阿依跟在后面,左手扶着石壁,指尖划过哀牢古国文字,那些字的光已经暗得只剩一层铜锈色。毒娘子走在最后,账册合上了,铜皮封面贴着胸口,她走几步就停一下,侧耳听身后的动静。铜门那边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撞了一下门板,碎石又落了一阵,然后安静了。
螺旋石阶尽头透进月光,银杏树根从洞口垂下来,根须上沾着铜锈色的泥土。陆九喧先钻出去,脚踩在落叶上,滑了一下。他稳住身子,伸手把阿依拉出来,毒娘子最后钻出洞口时,账册的铜角磕在树根上,发出很短的一声响。银杏林里比祭坛中冷得多,风从树冠间漏下来,带着枯叶和铜锈的气味。陆九喧往林子深处看了一眼,第三块石板的位置现在是一个黑洞,石板碎成几块散在洞口周围,断面露出暗红色的纹路,纹路里嵌着细碎的铜屑。
毒娘子靠着银杏树干坐下,把账册放在膝盖上翻开。册页上的名字在月光下泛着青绿光,每一个名字旁边都有一枚铜钱印,印痕深浅不一。她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停在“陆九喧——待收”那行字上,旁边新浮现的小字还在:“总账已取出,阴庙将塌,速离。”她抬头看了陆九喧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阿依站在另一棵银杏树下,右手攥着那枚刻字的铜钱。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铜钱上的“逃”字被汗浸得有些模糊,钱孔边缘磨得发亮。她攥紧铜钱,指关节泛白,左手垂在身侧,手腕上四枚骨哨轻轻碰在一起。第四枚骨哨的哨孔里,暗红色液体凝成一小滴挂在哨口边缘,没往下掉。她伸手把那滴液体抹掉,指腹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总账已取出,”毒娘子开口,声音比平时哑,“但独脚族群不会罢休——新首领正在赶来。”
她话音没落,银杏林深处传来一声响。那声音很低,像有人用拐杖敲地面,敲了一下,停了一拍,又敲了一下。陆九喧转身,左手按在长剑剑柄上,剑鞘末端抵住地面。第二声响之后,第三声、第四声接连跟上来,节奏越来越密,地面开始微微震动。落叶从树冠上簌簌往下掉,有几片落在毒娘子的账册上,她没去拂。
数十只独脚五郎从银杏树后涌出来。它们头戴斗笠,拄紫檀木拐杖,跳跃前进时单腿蹬地,地面被蹬出一个个浅坑,坑里翻出铜锈色的泥土。斗笠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青灰色的下巴和垂在唇外的牙尖。它们围成一个半圆,把三人堵在银杏林中间,拐杖同时点地,震得陆九喧脚底的落叶往四周散开。
为首的那只独脚体型比其余的大一圈。它的斗笠歪向一边,露出半张脸——额头、眉骨、鼻梁,轮廓是赵四的。但那只独脚的巨唇从赵四的脸颊两侧鼓出来,唇上还挂着几枚铜钱,钱孔里嵌着黑线。它开口时,赵四的声音从巨唇间挤出来,又混着独脚特有的刺耳怪笑:“陆九喧,你师父的魂魄还在阴庙废墟中,你猜他是死是活?”
陆九喧没接话。他把阿依往毒娘子那边推了一把,手掌按在她肩胛骨上,力气不大,但方向很明确。阿依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动。陆九喧已经走到前面去了,左手长剑横在身前,右手抽出桃木法剑,剑尖垂向地面。他咬住长剑剑身,牙齿磕在铜剑格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右手桃木法剑刺入地面。
鬼面花藤蔓从地底疯长。藤蔓从银杏树根之间钻出来,贴着地面窜向前,缠住最前面三只独脚的拐杖和单腿。藤蔓上的倒刺扎进独脚的黑毛里,黑毛底下渗出暗绿色的汁液,滴在落叶上,叶子立刻卷起来。三只独脚挣扎着跳了两下,拐杖从藤蔓中脱出来,但单腿被缠死了,它们歪倒在地,斗笠滚出去,露出青面巨唇的本相,牙出唇外数寸,嘴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阿依吹响四枚骨哨。她把四枚哨子含在嘴里,腮帮鼓起,哨声尖而短,一声接一声,像四根针同时扎进耳朵。声波扫过独脚族群,最前面几只的斗笠从中间裂开,碎竹片往两边飞,露出底下的青灰脸和巨唇。它们的耳朵在哨声中流下暗绿色的液体,跳起来往后退,拐杖点地的节奏乱了。阿依的腮帮越鼓越高,脖子上的青筋从皮肤下鼓出来,她左手攥着那枚铜钱,铜钱边缘嵌进掌心肉里。
毒娘子翻开铜页账册,手指按在册页上,念出第一个名字:“赵四。”
一只独脚僵住了。它的身体从单腿开始变硬,黑毛缩回皮肉里,青灰脸往内塌陷,最后缩成一枚铜钱,当啷落在落叶上。铜钱滚了两圈,停在陆九喧脚边,钱孔朝上,孔里嵌着一小截黑线。
“周铁山。”毒娘子念出第二个名字。
又一只独脚化为铜钱落地。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毒娘子念名字的速度越来越快,每念一个,就有一枚铜钱落在落叶上,钱孔里的黑线长短不一。独脚族群开始后退,拐杖点地的声音变得杂乱,有几只转身想跑,但鬼面花藤蔓从地底追上去,缠住它们的单腿,把它们拖回来。
新首领发出刺耳怪笑。它把斗笠摘下来,赵四的脸从斗笠下完全露出来,但那张脸像一层皮,底下有东西在动。新首领的身体胀大了一圈,黑毛从赵四脸的边缘钻出来,巨唇翻上去盖住赵四的嘴。它往前跳了一步,地面震了一下,落叶从树冠上哗哗往下掉。它抬起紫檀木拐杖,拐杖顶端裂开,铜钱锁链从裂口里射出来,链节在空中展开,每一枚铜钱的钱孔里都伸出黑线。
幻象来得很快。新首领的身体在月光下变形,黑毛褪去,青灰脸缩回去,巨唇收拢,最后站在那里的,是陆九喧师父的模样。灰白道袍,桃木法剑背在身后,腰间挂着一串铜钱,面容清瘦,颧骨上有一道旧疤。师父抬起右手,铜钱锁链从袖口里滑出来,链节碰着链节,声音密得像有人在数一串永远数不完的钱。
陆九喧看见“师父”的瞬间,桃木法剑停顿了一瞬。剑尖离地面只剩半寸,鬼面花藤蔓的蔓延停了,最前面的藤蔓尖在落叶上颤了一下。新首领抓住这一瞬,铜钱锁链从“师父”袖中射出来,缠住陆九喧手腕。链节收紧,铜钱贴住皮肉,钱孔中射出黑线,黑线刺入陆九喧眉心。
眼前的光景换了。阴庙废墟,碎石堆中露出半截铜门框,门框上的巨唇图案只剩下一只唇。师父站在废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