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晞晞,不认识妈妈了?”

女声温柔依旧,却含着显而易见的疏离,刺破了颜晞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

她登时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仿佛回到了童年每个被温暖怀抱和轻柔童谣包裹的夜晚。

几乎是凭借本能,少女唇齿间溢出两个颤抖的音节:“妈、妈……”

今天本是高三生活中难得的一个完整周末。

颜晞早就计划好了,先是下单了最爱的全糖奶茶,又拜托芳姨烤制香气浓郁的巴斯克蛋糕,然后点燃了能让人放松的清淡香薰,最后拉紧窗帘,只留下一盏散发着昏黄光晕的落地灯,在房间里营造了一个独属于自己的秘境。

只可惜还没来得及享受,这方宁静便被打破。

脚步声响起,推门进来的是提前结束工作的颜承昭。

“老颜,你别打扰我……”

颜晞的不满还没表达完,便听见颜承昭用一种她许久未闻的郑重语气说:“去换身得体像样的衣服。你妈妈回国了,我带你去见她。”

妈妈,回国了。

妈妈?回国了?

去酒店的路上,颜晞感觉自己像一个灵魂出窍的提线木偶,思绪在半空飘忽,机械地跟在颜承昭身后。整个人陷在一种巨大的不真实和隐隐期待中。

直到站在酒店套房里,亲眼见到记忆中优雅风韵的身影,亲耳听见刻入骨髓的嗓音带着笑意唤‘晞晞’,她才被猛地拽回现实。

妈妈,真的回来了。

顷刻间,积压的数年的委屈瞬间爆发将颜晞吞没。

母亲出国这些年,她们之间的联系少得可怜,钟漫茵的世界似乎永远被排练、演出和名利场填满,留给女儿的时间少之又少。几次短暂的越洋通话也总是被助理以‘漫茵姐现在没时间’、‘漫茵姐正在上课’等等为理由仓促打断,次数多了,颜晞也从最初的期盼,变成了后来懂事的不再主动打扰。

此刻看着近在咫尺的母亲,颜晞鼻头一酸,顿时红了眼眶,本能地想要扑进身前的人怀抱,诉说自己这些年所有的思念,和自己在舞蹈上的努力。

不成想钟漫茵先一步开口,如同冬日冰水,浇冷了少女的心。

“颜晞,”她连名带姓地叫她,语气不再温柔,“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钟漫茵上下打量着女儿,目光带着审视:“是不是觉得我不在国内,天高皇帝远,没人管,你就开始放纵自己?”

颜晞嘴唇翕动了几下,以为母亲在说上学期她放学后溜出去玩的事情,心底闪过一丝心虚,无从辩驳。

然而批评和训斥还没结束。

“我看了你前段时间在学校迎新晚会上表演的视频,”钟漫茵语气平淡,可字字如刀,“第一个舞蹈,连最基础的控腿、旋转都做不到位,动作软绵绵的,基本的舞蹈框架都是散的。算了,我不想过多评价。”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严厉:“后面和乐队的合作,跳得都是些什么东西?张牙舞爪,毫无美感可言。为了迎合台下的喧哗,把舞蹈最核心的韵律和灵魂都丢了。那叫舞蹈吗?那叫胡闹!”

钟漫茵音量逐渐拔高,直指颜晞的痛处:“再这样下去,颜晞你也别指望我帮你申请国外的专业舞蹈院校了,纯粹是去丢人现眼的,干脆随便在国内找个综合大学混个文凭算了,反正你的心思早就不在舞蹈本身,何必占着资源,把机会留给更有能力……”

“够了!”

颜晞大吼,伸手死死捂住耳朵,眼眶里蓄满的泪水决堤而下。

她抬起泪眼,不可置信地望着母亲,声线颤抖:“几年没见,你回国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话吗?想方设法地批评我、否定我的一切吗?”

钟漫茵丝毫不觉得自己这番话有何不妥,反而因女儿的顶撞紧皱眉头,不满地道:“不然呢?你自己松懈,走下坡路还不让我说,我怕我再不回来,不当面狠狠警醒你,你怕是连‘舞蹈’两个字怎么写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瞧见她理所当然的神情,颜晞嘴角极淡地弯了弯,但眼里没有半分笑意,只剩下无尽的凄凉。

“我知道了,”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换了个话题,怀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妈妈,你为什么回国?”

尽管内心已有答案,颜晞依然期盼能在原因里听到与自己有关的字眼,哪怕一个。

“这段时间舞团在国内巡演,我必须回来坐镇。”钟漫茵的回答简洁,不带任何多余情感。

闻言,颜晞唇边的苦涩加深,更多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看啊,颜晞,你明明早就知道,她怎么可能专门为了你回国?

如果在意你,当年不会如此决绝地抛弃一切,头也不回地奔赴异国。

如果想你,不会从不主动联系你,不会从不回来看你。

这一刻,所有隐忍的委屈和失望冲破临界点。

颜晞红着眼睛,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朝着面前人吼道:“既让你当初都已经选择抛弃我了,现在就不要再摆出一副好像很关心我,很为我未来着想的样子。你没有资格对我指手画脚,更没资格评判我的对错。”

‘啪——’

耳光毫无预兆地落在颜晞脸颊。

她整个人被打得偏向一边,右脸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火辣辣的刺痛感炸开。

“颜晞,你敢这样和你妈妈说话!”颜承昭放下扬起的手,脸色铁青,语气中是全然地失望,“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一点教养和尊重都没有了吗?赶紧给道歉。”

颜晞蓦地转过头,瞪圆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

脸上是火辣辣的疼,心里是冰锥刺骨的寒。

她用尽全身力气压下嗓音里的哽咽,一字一句地反问:“凭什么?她能做出抛夫弃子的事情,我凭什么不能说?还有你,凭什么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把我当成犯人对待?”

颜承昭怒不可遏,气得身体发颤,声音如同炸雷:“就凭她是你妈妈,我是你爸爸,你姓颜。”

安静几秒,颜晞忽然轻笑了一声,看着眼前并肩站立的父母。

一个冷漠苛刻,一个粗暴专制。

“我宁愿我从来都不是你们的女儿。”

话音落下,她没有半分留恋,径直冲出酒店房门。

冬夜的寒风如同无形细针。

出门时,为了给许久未见的母亲留下一个好印象,颜晞特意选了一条粉色针织长裙,但美丽无法抵御低温,冷得她牙关打颤,紧紧抱住自己。

她坐在公园冰冷的长椅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手机在包里固执地震动着,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她不想理会。

天色在无声中彻底暗沉下来。

渐渐地,颜晞好像感知不到四肢的存在。

突然肩上一沉,一件带着温热体温的宽大外套稳稳落在她身上。

黑色冲锋衣隔绝了大部分刺骨的寒意,身体逐渐回暖。

颜晞迟缓地抬眸望去。

少年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灰色卫衣,在她身旁的空位上坐下。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呼吸声又重又急,气息十分不稳,额前的黑发被汗水濡湿了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

“给。”江淮序将一直小心护在怀里的奶茶递到颜晞面前,声音还带着未平复的喘息。

猝不及防地得到关心,颜晞眼眶一胀,差点没忍住掉下泪来。

她紧紧咬住下唇,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硬生生把泪意逼了回去,说出口的话带着刺:“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瞥了一眼奶茶,她傲娇地扭过头,“哼,我才不喝呢。”

“你确定不喝吗?”江淮序对少女恶劣的态度视而不见,将奶茶往前递了递,声音清冽,带着哄劝的意味,“我让他们加了双倍奶盖,很甜,是你最喜欢的味道。”

颜晞眼神开始飘忽,坚定拒绝的决心在香甜的诱惑面前开始动摇。

犹豫了再三,她决定不再委屈自己。

接着拿过奶茶,利落地撕开吸管包装,小声嘟囔:“喝!送上门的奶茶为什么不喝。”

温热香甜的奶茶化作暖流注入心田。

颜晞积压的郁闷被驱散了一些,态度也不再针锋相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猜的。”江淮序言简意赅地回答。

颜晞两颊被黑糖珍珠塞得鼓鼓的,说话有些含糊,活像一只贪食的可爱小仓鼠。

“你运气真好,京市这么大都能让你猜准了。”

江淮序垂眸‘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其实他的运气一点也不好。

旅途奔波一天,刚回京市就听到了让他方寸大乱的坏消息。

他先去酒店问了前台,沿着街道一路小跑,不敢遗漏任何一个她可能停留的角落。整整两个半小时,迎着凛冽的寒风,才终于在这个离家不远的公园长椅上看到了让他揪心的身影。

但这些都没必要告诉她。

只要她平安无事就好。

“你……”江淮序望着她被冻得微红的鼻尖和显然哭过的眼睛,欲言又止。

颜晞头也没回,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江淮序,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说。陪我坐一会儿,好吗?”

“好。”他应下。

远处城市的霓虹模糊成一片璀璨的光晕,树枝在夜风中摇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颜晞终于动了动僵硬的身体,站了起来。

她将他的黑色冲锋衣拢紧,穿在了自己身上。他的外套对她而言过于宽大,衣摆盖住大腿,袖子也长出一大截,看起来有些滑稽。

“我们回去吧。”她说。

江淮序立刻跟着站起身。

“你家里的事情都解决好了吗?”

“差不多了。”

“哦。”

“你把衣服给我了,你冷不冷呀?”

“不冷。”

“哦。”

“你怎么知道我跑出来了?”

“我到家时,颜先生正好回来,他很担心你,让我出来找你。”

“哦。”

天知道,江淮序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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