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到底比徒弟讲究。
罗昭锦被妖邪附身,得先考召,弄清楚是何妖邪作祟,才可驱邪。
罗昭锦眼睁睁看着忘机子点香画符,立狱步罡,以石灰在地上画下了个“天狱”。
然后,将一蒲团丢进在那三十六天狱里头。
她看得是毛骨悚然,却还要抓着肃王,装作不懂地问:“师傅这是在作甚呀?”
肃王拍拍她的手,仍不打算透露:“一会儿就知道了,总不会害你就是。”
忘机子忙活完,将手一招:“那个,小王啊,你坐到那蒲团上去。”
无人反应,他又喊一声“小王”?
肃王:“师傅,内子姓‘罗’。”
忘机子:“啧,不是‘王什么锦’吗?”无所谓地摆摆手,“算啦算啦,记不清。好徒媳,你去那蒲团上坐。”
罗昭锦抓着肃王袖子不撒手,手心发热得慌。
肃王哪晓得她心里有鬼,只当她是怕这场面,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你不是做噩梦么,师傅帮你驱驱邪,管你一觉安稳到天明。”
忘机子见她扭扭捏捏不来坐,下巴一扬:“哼!那些家资巨万的,求老道下山做法,老道都不看他一眼。”
有些恼了。
话说到这份儿上,罗昭锦哪里拒绝得了,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走到“天狱”里头的蒲团坐下。
走一步算一步吧。
随后便见忘机子陡然正了脸色,念咒、掐诀、飞符……观中烛火一时颤动非常,外头的天似乎也更黑了下去,风呼啦啦地吹动起来,吹得树梢呀呀乱响。
高道做法,真是好大的场面!
罗昭锦心惊胆战,全然不知自己该作何反应。难道又装晕么,万一这流程上不让晕呢?
正紧张地迷茫着,忽见忘机子手中那把雷击枣木剑直指向她。
“从实招来,尔乃何方精怪!”
罗昭锦煞白着脸:“……”我、我、我不是什么精怪,我就是一个可怜的想跟丈夫生个孩子,勾|引失败,试图掩盖的女人。
她不知该怎么说,但顿时反应过来——这个时候,所谓的精怪应该已经被拘捕到天狱,附在她身上了。
她须得表现出浑噩模样,至少得与“罗昭锦”平素很不一样才行。
遂将脑袋一耷拉,无精打采起来。
孟成煊见她失神,凝了眉头。
忘机子见无回话,怒将木剑横扫,室中火苗齐齐震动,光影猛颤。
他耸动两下鼻子,怒问:“毛臭味?说,你是山魈鬼,还是狐狸精!”
罗昭锦低着头,暗自琢磨:山魈鬼那么丑,她高低也得是狐狸精吧。
遂略抬头,颤巍巍答:“小女狐狸一只,求道长饶恕。”
问出来了,忘机子得意地长眉一挑:“哼,原来是只狐狸精。你附于人身,损人阳气,岂可饶恕!”
遂口中念诀,召请雷部王灵官击祟,将木剑朝她方向用力一击,喝出一声:“破!”
罗昭锦应声倒下。
一时满殿寂静,连风吹动符纸的声音也消失不见,她躺着一动不敢动。
是这样的么?妖邪被捉拿走后,她理应晕一晕的吧。罗昭锦心头七上八下,唯恐演太过了,被瞧出破绽。
那头忘机子却没挑她的反应,只抖抖衣袖,与肃王道了句:“妥了。”
肃王却是不解:“师傅为何不问此妖来自何处,为何附在内子之身?竟一剑斩之。”
忘机子捋着长须,不以为意:“狐狸精生性顽皮,附在谁身何须什么理由。许是见她生得貌美,附来臭美几日。”
罗昭锦听到这番话,心头一块大石头便就落下,暗喜堂堂高道也这样好骗吗,她可真是绝顶聪明。
只是,这会该晕多久才合适呢?怕短了不像样,又怕长了生枝节。
忘机子摆摆手:“你去扶她起来吧,不出一盏茶,她必就清醒了。”
说罢拧开小葫芦,饮了一口酒,浑身舒服了。
原来一盏茶就可以醒,忘机子真是句句有用。
不消片刻,罗昭锦感觉自己被肃王扶起,轻晃了两晃,又听到肃王喊她的名字。
她磨蹭了一会儿,才慢悠悠睁开眼,装模作样地问:“妾怎的晕了?”
直到此刻,肃王这才将来龙去脉与她说了,又特安慰道:“妖邪已清,不必害怕。”
罗昭锦“惊闻”自己竟被狐狸精附了身,连忙摆出惊吓模样,又卖力演了一番,方与他一同谢过师傅。
忘机子摆摆手:“小意思。”将小道童招来,让他去取《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并笔墨纸砚来。
扭头与罗昭锦笑道,“小王啊,一会儿把这清静经抄上三遍。”
罗昭锦:“是。”忍不住尴尬纠正,“师傅,徒媳姓‘罗’。”
忘机子不耐烦地“啧”了声:“忘机忘机,为师记性不好,你们纠正也是白纠正。我这样说吧——小狐狸精,你记住了,抄三遍,一字不可错一字不可漏。”
罗昭锦:“……”
还不如叫“小王”呢,现在成“狐狸精”了。
小道童很快取来东西,铺在桌上,又为她点了一炉降真香。
罗昭锦净过手,提笔欲抄,手却有些抖,不知是吓的还是饿的,又放下笔,冷静片刻,才又提笔写下第一个字。
孟成煊看她抄经,不解,问起师傅:“按说驱邪过后,该抄《玉枢宝经》,师傅却何以让她抄这个?”
忘机子翻他一个白眼,竟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说你是个聪明的,又着实蠢笨。你这双眼睛若观的是事,她便当抄《玉枢宝经》,你若观的是人,她便当抄《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
这是批他眼睛看不对。孟成煊好生想了想,摇头:“弟子还是不解。”
忘机子呵笑一声,摆手不理他了:“自己悟咯。”
另一边,小道童看罗昭锦写了一行经文,惊叹起来:“散木师兄,师嫂写得一手好字呢。”
一时几人围观上去,将罗昭锦吓得险些抖了笔。
忘机子细瞧几眼,捋着胡须不住点头:“不错不错,这手颜体小楷正大光明,气质端正。”
肃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字,满眼不信,特凑到跟前来,亲见她写了三个字,眼底终于换了吃惊模样。
谁能信这正大光明的颜体,出自她这好吃懒做的人之手。
罗昭锦得意地挺起胸膛,又接着往下写。
她这人,说不好听些,是个绣花枕头,没甚拿得出手的,虽念过几年书,可内里的诗词歌赋样样一般,只这一手字,是辛苦练出来的。
因是当年女傅说她缺少静气,太过活泼,便要她每日练满十张纸,若有一点敷衍,就罚她今日不许吃糖。
她长这么大,唯有女傅能管她一二,连父母亲都说不得她的。为了那口糖,她硬是将字练出来了。
后来女傅不再教她,她也嫁了人,字便写得少了,但无聊的时候也会练练,宋钰那些放香料的瓶瓶罐罐,上头一应贴条都出自她手。
所以笔下的功夫还是在的。
肃王不相信她能写出这样的字,嘁,好生看不起人。
“对了,散木师兄。”玄同又道,“我的经书打湿了一页,可否请师嫂帮我誊抄一页?”
肃王看向她。
罗昭锦笑笑:“不过费些笔墨的事,你拿来,我与你抄。”
玄同当下便要道谢,却见忘机子把袖子一挥:“她在此抄经清静,你们几个偏絮絮叨叨,扰她清静。去去去,还不快散了!”
玄同只得作罢,去门外候着。
“散木,你过来,与为师这边说话。”忘机子招招手,将孟成煊引到角落去了。
罗昭锦身边清静下去,可心中却又不怎清静了。
他们唤肃王“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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