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中,有一个妇人的身影在珍珠床前忙碌。

听到门响,那妇人回过头来,见一个年轻姑娘走了进来,笑道,“姑娘就是宋姑娘吧,我是临风道长请来照顾病患的。你来得刚好,这孩子刚醒。”

宋毓慈走到床前,果然,珍珠已睁开了眼睛,面上表情一阵懵懂。见她过来,顿感委屈,眼眶瞬间红了,想出声哭却因为身体虚弱,发不出来声音,只能像小猫一样呜咽。

宋毓慈抬手轻轻抚摸了两下她的头,并安慰叮嘱了好多话,珍珠的情绪这才平复下来。慢慢睡了过去。

见她睡了,宋毓慈将从那人贩子那里搜来的十两银子给了看护珍珠的妇人。请她在珍珠身体好后,将这银子买作补品给珍珠补身体,剩下的再交由珍珠自己保管。

如此嘱咐完,第二日才安心上路。

西北四月天,桃花嫣然,蜂蝶飞舞,一片暖意融融。

女子上身天青色窄袖衫,下身着碧玉色的旋裙,乌黑的头发辫成一个麻花辫垂在肩侧。辫子上还点缀了海棠花。

男子则玄色窄袖劲装,一头乌发高高竖起,意气风发。

二人打马在重重碧色山坳中路过,扬起一阵薄薄尘土。

“崔大人?”

“嗯?”

“我有一件事不明白,为何你身为朝廷四品官,前途锦绣,地位尊崇。却愿意来北朔赴险?”

“升官发财。”男子微微笑道。

宋毓慈心道,升官发财?四品的大理寺少卿还不够?

她接着问,“值得吗?为了升官发财死都不怕?”

崔文钧看向身旁一脸懵懂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微微笑道,“你就当我是个为了升官发财不择手段的疯子吧。”

也罢,或许这人就是个为了升官发财不择手段的疯子。

——

趁着春时西北少雨,二人紧赶慢赶行了多半个月的路。

过了西北那几城,城镇密集起来,五十里之内都有像样的酒楼客栈,这一路也不算辛苦波折。

宋毓慈深知崔文钧的秉性,也知自己从前的种种作为给崔文钧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一路上都在提醒自己和他刻意保持距离。二人也相安无事了好多日。

到了四月底,中原地带,雨便多了起来。淅淅沥沥下个没完。

天色将暗时,二人来到了澄州府。

“澄州府?”宋毓慈坐在马上,抬头看向城楼匾额上的几个大字。疑惑道,“怎么有些熟悉?”

崔文钧看了她一眼,淡淡说道,“是你差点出家的地方。”

“怪不得。”宋毓慈喃喃道。

倘若,崔文钧不识破她的假死把戏,自己眼下应该在澄州府的某个尼姑庵里,青灯古佛,静看雨落。

不过,现在这样也挺好,活着从北朔回来了,没准还能向大宴朝廷讨个赏,在京城盘个小铺子,过她想过的日子。

连日的雨让脚下的道路泥泞难行,二人穿着蓑衣,骑在马上。在城门口闲聊的功夫,才看出这城的古怪。

寻常城门几个守卫即可,这个城门处却足足站了两排持刀穿甲的守卫。城门洞子里似乎还传来吵嚷推搡声。

二人相视一眼,下马朝城门口走去。

城门洞子里,有几个身着短衫布衣的汉子在和守卫争执,只听那汉子嚷道,“我有路引,为何不让出城?我家中母亲病急,需要去往城外求药。耽误了一条人命,你赔得起吗?”

他这话一说完,旁边人群立马附和道,“我也有路引,为何不让我们出城!”

“是啊,我要去城外寻亲!为何不放!”

那守卫先伸手推了领头的汉子一个趔趄,“澄州府这么大,我还就不信没有能医你母亲之药!别跟我废话!”接着,对着众人吼道,“知府大人有令,谁都不能出城!”

那汉子似是同守卫争执久了,他有些急道,“城中发了水,官爷你又不是不知道!城中药店的药材全被水泡了!我跑遍整个澄州府也不能为我母亲凑齐一副药!”

那守卫还是不肯,“上面的命令,谁也不能违抗!快些回去!再在这里纠缠,小心我不客气了!”

那汉子还想开口周旋些什么,这时一阵呼天抢的哭喊声传来。

众人皆回头看去。

只见一行男女老少抬着口黑色棺材,披麻戴孝地走过来。

打头的两个孩童手挎竹篮,竹篮里装着纸钱,边走边挥洒纸钱。不过雨滴淅沥,那纸钱也飘不到空中,脱手的瞬间就落入泥地里。

守卫见状忙快走几步,伸手拦住了一行人。

“知府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城!”

这时,一个头戴白孝布的男人站了出来,“官爷,这棺材里是我娘。上两日澄河发水时我娘被淹死了。我们家的祖坟在城外的山上,就十里地。还请官爷行行好,放我过去吧。”

守卫见状,有些无奈道,“你也别难为我们这些底下办事的人。知府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城。活人死人都一样!快回去!”

“可……”那男人愣了愣,忽然扑通跪下来:“官爷!再过两天就臭了……”

“臭了就找个地儿先埋了!再纠缠,棺材给你扣下!”

……

两人本已走到城门口,看到这诡异一幕,宋毓慈悄悄拽了下崔文钧的衣袖,

“这城里古怪,像是遭了水灾。知府下令不准人出城,咱们进去,恐怕出不来了。”

崔文钧不以为然,“澄州知府是几品官?”

“大概,四品,五品?”

宋毓慈看着崔文钧的脸色说道。

从他的不屑的目光里,她肯定崔文钧没把澄州知府放在眼里。同朝为官,也讲究个官阶高低。这知府肯定要比大理寺少卿官位低些的。

于是,她话锋一转,

补了句,“那好吧,进去吧。可明天要怎么出来?”

崔文钧直视前方,似在思索什么,闻言,他转过头来,幽深眸子里带着些狡黠,“进去,或许就出不来了。”

“啊?”宋毓慈诧异。她头戴大大的草帽,身披蓑笠,一双眸子闪着清澈的光芒。

崔文钧看着她的样子,笑了笑,“逗你的。有我在,你怕什么?”

“走吧。”

说着,走到城门口,给领头的守卫出示了路引。

这城只进不出,故而,守卫也没怎么为难二人,即刻就放二人进城了。

不过,越往城中走,越是一片狼藉。

城中积水尚未退去,浑浊昏黄的污水没到人的小腿处。街两边都是被冲毁的铺子,门窗七零八落,不少杂物都飘到了街上。

积水太深,街边铺子的老板也束手无策,只能用瓷盆一盆盆往外舀水。

因着这灾情,街边灯笼也没点,一片昏暗中,路上的行人都愁容满面。

宋毓慈和崔文钧骑在马上,慢慢淌水前行。这边地势低,寻常酒楼客栈都受到影响,不便入住。

不过,一片苍茫夜空中,却隐隐有一处楼阁亮着通透灯火矗立在西方。

看上去是座富丽堂皇的酒楼。

正中崔文钧下怀。

二人骑马朝着楼阁方向寻过去,大约半个时辰,终于找到了这座酒楼。

这是座飞檐翘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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