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傍晚,雨仍渐渐沥沥下着。
空气湿漉漉的,吸进肺里带着一股南方式阴冷。顾玫从画廊出来,冷风卷着雨丝扑到脸上,她下意识将脸往羊绒围巾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安静的眼睛。
佟真下午公司有事,她一个人出来走走。这座城市变化很大,许多熟悉的街道都变了,唯有这恼人的气温,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她抬头望了望灰沉沉的天,裹紧白色大衣,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车在墓园门口停下。顾玫在路口花店买了一束白菊。
园内极静,只听见雨打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模糊的车流。她撑伞走到一方墓碑前,照片上的女子温婉笑着,仍是记忆里最好的样子。顾玫俯身,轻轻拂去碑座上几片被打湿的嫩叶,将花放下。
雨水沿着伞骨往下淌,寒意刺骨。
“妈。”她声音很轻,“我来看您了。”
话音落下,便融进雨里,再无回响。
来之前,心里攒了许多话。可真的站在这儿,看着照片上熟悉的笑脸,却一句也说不出了。只有雨声填满四周。
良久,她才低声说:“下次再来看您。”
转身,顺着被雨淋湿的石板路往下走。
雨似乎密了些,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她低着头,小心避开积水,伞压得很低,只看得见眼前几步湿滑的路。
拐弯时,伞沿不经意向上抬了一瞬。
脚步倏地顿住。
不远处,另一把黑伞下,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拾级而上。深色大衣,肩线笔直,手里也握着一束花。隔着七年光阴,隔着绵密雨帘,那身影仍像一枚棋子,不偏不倚落进她眼里。
是林迟舟。
心口猛地一紧,几乎撞出声来。
来不及想,她已本能地向旁一闪,躲到一棵香樟树后。树干抵着背,凉意透进衣服。她攥紧伞柄,屏住呼吸,从枝叶缝隙间望出去。
他没有停留,仍一步步向上走,走向母亲的墓。
林迟舟在她刚才站定的地方停下,弯腰的动作顿了顿——他看见了那束新鲜的白菊。
他将自己带来的花轻轻放在旁边,而后静静站着。伞向后倾了些,露出沉静的侧脸。雨丝落在他肩头,也落在花瓣上。
时间在雨声里被拉长,变得缓慢而黏稠。
终于,他动了一下,像是要转身。
顾玫收回目光,连呼吸都放轻。
脚步声渐远。她从树后走出来,定了定神,重新撑好伞,打算从另一边离开。
刚抬起脚,一个有些激动情绪的声音,穿过雨幕,清晰地从侧后方传来:
“顾玫!”
那声音像一滴冰雨,直直落在头顶,瞬间漫开一片麻痹的寒意。
她浑身僵住,血仿佛凝住了。
他发现了。
果然还是发现了。
一股说不清的委屈涌上来,堵在喉咙里,连回头的力气都被抽空。她能感觉到那目光落在背上,沉甸甸的,沾满了雨水的湿气。
一秒,两秒。
时间在湿冷的空气里艰难爬行。
可是,预想中的下一句话并没有来。
短暂的寂静之后,那个声音又响起了,方向似乎偏了些,带着一点明显的、甚至有些仓促的歉意:
“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顾玫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认错人?
不是叫她?
一股荒诞感冲上来,替代了先前的僵硬。她仍不敢回头,但身体里冻住的东西开始松动。
她听见身后另一个女子疑惑而礼貌的回应:“啊?没事。”
然后是脚步声,大概是那位被认错的女士匆匆离开。
顾玫立在原地,冰凉的雨水顺着伞柄流到手背上。
说不清此刻是骤然松懈,还是漫起了更多复杂的滋味。
她没有回头,只是像终于找回手脚的知觉,加快步子朝反方向走去,鞋跟踏过积水,溅起细细的水花。
墓园外的街角,有间小小的书店,暖黄的光从玻璃窗透出来,在这阴雨的黄昏里格外醒目。
顾玫像抓住浮木般,径直推门躲了进去。
门铃清脆一响。
温暖干燥的空气瞬间裹住她,混杂着纸页与咖啡的香气。
她没有在一楼停留,沿着窄窄的木楼梯快步走上二楼。
楼上书架林立,只有零星几个人。她走到靠窗的位置,透过被雨打花的玻璃,能望见楼下街道的一角。她需要一点距离,一点高度,来安顿那颗狂跳的心和纷乱的思绪。
摘下湿漉的围巾,深深呼吸。窗外的雨声被玻璃隔开,变得模糊而遥远。
然后,她看见了他。
林迟舟撑着伞,立在街边,像是在等人,或是叫车。他微微侧身,背对着书店的方向。
顾玫心头又是一紧,下意识想挪开视线。可动作却停住了——
一个穿浅咖色风衣、撑透明雨伞的女子,从书店斜对面的文具店走出来,手里提着印有书店logo的纸袋,里面装着几本书。女子样貌温婉,步履轻快地朝林迟舟走去。
她扬起手朝他笑。
林迟舟也看见她,迎上去。
两人在雨中会合,女子仰着脸说了句什么,晃了晃手里的书袋,神情明亮。林迟舟偶尔笑着点点头,另一只手揣兜里。
顾玫听不见他们的对话,只看见两人并肩朝着雨里渐行渐远,绵绵雨丝之中,那画面清晰得有些刺眼。
她无意识地抠紧了窗沿冰凉的木边。
这就是他要结婚的人吧。
看起来,和他……很相衬。
胸口那团闷了许久的钝痛,忽然变得具体起来,像被细密的针扎过,一下,又一下。
她躲在楼上,隔着模糊的玻璃与冷雨,像一个偷看的人。
书店二楼灯光暖黄,温柔地照着她安静的侧脸。她望着眼前一排排沉默的书脊,目光有些空。
也好。
亲眼看见了,也好。
她想弯一弯嘴角,却只觉得脸颊僵硬。
窗外的雨,沙沙地,下得更急了。
-
晚上回到枫叶公馆,在她回来前一天,佟真就请人做了卫生,除了少些人气,和原来没什么区别。
开了暖气,顾玫脱下湿重的大衣,“阿嚏!”鼻炎被湿冷勾了起来,鼻尖一热,纸巾上染了淡淡血丝。
没等她喝点热水,二楼传来“砰”地一声巨响,在寂静的房子里格外骇人。
她心一惊,快步上楼。
声音来自二楼的客房,是窗户的插销老旧松脱,被狂风猛地吹开,正重重地拍打着窗框,冷雨一个劲地往里泼。
顾玫松了口气,上前费力地与灌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