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斯咬紧了腮帮子。

铜钉谈判之后埃尔南德斯确实警告过他,短期内不许再惹红蚁的人,尤其是陈漠。

可那天在汽修铺的后巷,卡拉把医院的X光片甩在桌上,指着锁骨上被钢板撑起来的鼓包问他“你妹妹被人打成这样你就让她白打了”的时候,他确实没话说。

他本来也没打算今天动手。带人过来只是想堵住陈漠,放几句狠话,让她知道第九街区是谁的地盘,让她以后走这条路的时候心虚。但卡拉刚才那几句话把他架在了一个没有退路的位置上,周围站着的全是汽修铺的人,他们在第九街区混了这么多年,看着自己的小头目被一个小丫头当面训话,被说得哑口无言。如果今天就这么放陈漠走了,以后他在汽修铺还怎么抬得起头。

安德烈斯骂了一句西语脏话,朝陈漠的背影一挥手。

“抓住她们。”

陈漠速度比他的话音还快。

她攥紧伊莎贝拉的手腕,就往药房的方向冲。莫里斯坐在收银台后面,只要冲进那道门就能争取到几秒钟的缓冲。但她们离药房的自动门还有十几米,而身后的人已经追上来了。

瘦高个是动作最快的那个。

巷口窜出来的时候两条长腿迈得很快,鞋底在碎石路面上蹬出咯吱的声响,八九步就追到了伊莎贝拉身后。他伸手抓住了伊莎贝拉的头发,那头深棕色的卷发没扎起来,散在肩上,正好被他的手指从中间攥住,猛地往后一拽。

伊莎贝拉发出一声痛哼。

整个人的重心被扯得往后仰,头皮上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帆布包的肩带从肩膀上滑落,白色纸袋脱手飞了出去,砸在碎石路面上。她的身体被拽得倒退了两步,脚踝在碎石子上崴了一下,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陈漠回过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松开伊莎贝拉的手,转身前冲,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踩得碎石子往两侧溅开。

右手扣住了瘦高个的手腕。

五指陷进腕骨两侧的凹陷处,颂蓬教的锁腕技巧,虎口掐腕背,四指压腕根,顺时针往外翻。瘦高个的手指被迫张开了,还没反应过来,另一只拳已经到了,一记直拳砸在他左边的颧骨上。瘦高个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背撞上了旁边轮胎店门口堆着的废轮胎,轮胎堆晃了晃,最上面那只滚了下来,砸在他脚背上。

陈漠甩了甩拳头上沾的血,转身就要拉着伊莎贝拉继续跑。

瘦高个反应也很快,立马就站起身来。

他的左边颧骨已经裂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脸往下淌,滴在夹克的领口上。他被这一拳打得火气上头,在第九街区这么多年只有他让别人流血,从来没被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揍过脸。

手伸进了夹克内侧的口袋。

掏出来的是一把枪。黑色套筒,银色扳机,是一把保养得很好的半自动手枪。

枪口指着陈漠。

瘦高个用西语骂了一句,大意是你再动一下试试看,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血,低头看了一眼手指上的血迹,骂了句更脏的。

陈漠停下了脚步。

她的第一反应是看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站在她面前不到半步的位置,左边颧骨上有一道被指甲划破的红印,头发被抓得散了一边,卷发乱糟糟地堆在肩上,眼睛是红的,眼眶里还蓄着没来得及落下的泪水,嘴唇在发抖。

她喉间滑动了一下,一只手环住伊莎贝拉的肩膀,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下巴抵在伊莎贝拉的头顶上,嘴唇贴着她的发旋,手从肩膀滑到后脑勺,手指插进被抓乱的卷发里,指腹在头皮上轻轻揉着。

“没事,等下不管发生什么,趴在地上,不要抬头。”

伊莎贝拉在发抖。

她能感觉到伊莎贝拉攥着她侧腰,攥得指节发白,整只手都在抖。她把伊莎贝拉往怀里又搂紧了一点,另一只手摸向自己后腰。

颂蓬给她的那把枪,她一直随身别在腰后。

从铜钉谈判那天开始,她每天都带着,送货的时候插在裤腰内侧,晚上睡觉的时候放在枕头底下。

手指碰到了枪柄,金属的温度隔着防滑纹路传到指尖。她没拔出来,手放在枪柄上,拇指搭在保险的位置。现在不能用。伊莎贝拉在怀里,距离太近,如果她现在拔枪,一旦枪响,最先暴露在流弹里的就是伊莎贝拉。

“哟。”

安德烈斯追上来了。

他从巷口走过来,步子不快。他看到瘦高个掏了枪,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他的人带了枪这件事他事先是知道的,没打算在这里用,这里是大白天的第九街区主道,旁边是轮胎店和药房,几米外就是大马路,在这里开枪后果会很麻烦。不过既然枪已经掏出来了,那就是另外一个局面了。

他看到陈漠把伊莎贝拉抱在怀里,瘦高个的枪口指着她们两个,她们俩抱在一起的姿势显然不是普通邻居更不是普通朋友。

“原来是这样。”他说,走到瘦高个旁边,手插在工装裤口袋里,肩膀放松,“我就说你怎么肯替这个洛佩兹出头,在停车场打断我妹妹的骨头,在铜钉一个人跟八个人叫板,现在又被枪指着还不跑。”

他往前走了两步,弯下腰,侧面打量她们两个抱在一起的姿势。

“你们俩是一对,对不对?我就说怎么那么巧,你住她隔壁,你帮她打架。啧啧啧,第六街区的小情侣,一个打黑拳的华人女,一个拉美裔的小/骚/货,还挺配。”

伊莎贝拉的身体僵了一下,脸更深地埋进陈漠的颈窝里。

陈漠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这样吧,”安德烈斯直起腰,双手一摊,语气像是在宣布一个非常公道且大度的提议,“你上次打断了我妹妹的锁骨,今天又打了我的人的脸。这两笔账加在一起,光让颂蓬替你赔点钱道个歉是不够的,你也知道不够。所以今天我给你们一个机会,就一个。”

他用拇指点了一下地面。

“你,跪下来。给我和我妹妹磕头道歉。然后把你自己的手放在那块石头上,”他指了指路边一块埋在土里只露出一个角的混凝土块,“自己把手骨头敲碎。哪只手打断了我妹妹的锁骨,哪只手就敲碎,公平吧?”

伊莎贝拉正要抬头反驳,却被陈漠按在后脑勺上的那只手更用力地压向了自己颈侧。

安德烈斯看着陈漠一动不动地把伊莎贝拉护在怀里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至于你怀里这个,让她跟我们几个去巷子里待一会儿。十五分钟,就十五分钟。我们这几个人今天火气都挺大的,消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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