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固归家后,班家的天终于亮了半边,至于还黑着的半边则是因为穷闹的。

此次班固入狱,各方打点花了五万钱。人回来了,但家中的房契、地契还抵押在窦家。

班母赵露只能拆东墙补西墙,虽然赎回了契书,但班家人入京的路费以及租房安置的费用彻底没了,最后还是班昭用自己的嫁妆补贴这笔巨额支出。

赵露既不忍心如此委屈长女,又怕长女失了嫁妆傍身被曹家看轻。恰逢班家人入京,就把家里的田地悉数交给长女打理,等田地所出补足嫁妆份额后,再收回。

等到班固入京当官后,班家人的日子越发艰难了,因为京城大,居不易。

一个东汉普通人的月收入在千钱左右,班固六百石的俸禄,每月能拿到3500钱与21斛稻米。

而班家所租的房屋位于洛阳城郊的平安里桂枝巷,两进的宅子。一个月两千五百钱,自带水井,省得每日挑水,步行两刻钟有书馆,班家的两位小辈班英、班雄读书方便。

缺点是房租贵,房子比较小,房间少。班嘉要与侄女班锦同住,两位侄儿同屋。班固每日要步行半个时辰到宫内上班。至于城内的房屋,动辄数万钱,非达官显贵不能住。

显然,班固的俸禄不足以养活一大家,得益于他的官身,班超得到了一个为官府抄书的活计,因为不在编制,每月只有两千钱,没有禄米。

作为一家之主,赵露盘算完家中的收支,眼前一黑,只靠两个儿子赚的那点钱,连孙子的学费都掏不出来。

就在这种收支失衡的情况下,一件雪上加霜的事发生了。皇帝代妻偿债,赐给班嘉一匹骏马。

班嘉就像一个在校中学生忽然收到了一辆全球限量的幻影劳斯莱斯一样,开心又绝望。

开心的是它很值钱,少说也要值上十万钱。绝望的是此乃御赐不能卖,班嘉连“油费”都出不起。

一匹骏马每天要吃掉两斗半的精饲料(粟米、大豆),外加一大捆干草,这是一个成年人四五天的饭量。

此外,骏马还需要搭配一个高级饲养员,目前这项职务暂由爱马人士班超顶替。

值得一提的是,班家租住的房屋没有马厩这么高级的配置,只能将猪圈改成马厩。

赵露的养猪计划落空,看向女儿的目光充满杀气,她自己在班家称王称霸不说,又弄回来一个活祖宗。

某一瞬间,赵露想过将小女儿逐出家门的可能性。“你是什么人,养得起一匹骏马!”

班嘉苦着脸,“我现在去宫门外,跪求陛下收回赏赐还来得及吗?”

这是她四岁时的许愿。当时长兄被东平王弃用,仲兄为了不把鸡蛋放到一个篮子里,转换赛道开始学武,练习骑射少不了用马。

班家没有,仲兄就去借朋友的,用得多了,少不得被人讥讽。因而,她与马秦定下赌约时,顺口提了这个条件。

赵露想起女儿的无法无天,冷哼一声,“自己的马,自己养。”

班嘉哪里愿意,伏低做小,撒娇卖乖,好话说了一箩筐,怎奈母心似铁,不为所动。

实在赖不过去,方硬气了一回,“自己养,就自己养,凭我的本事还养不起一匹马吗?”

一个下午,班嘉都在思考发家致富的小妙招,一直到飧食时间还未理出头绪。

因家中人口众多,班家日常吃饭愣是整出宴席一般的效果,每个人都有一张属于自己的席子、食案,饭菜一样,饭量不同。

厅堂内,班家大母赵露南向坐,班嘉与其挨着,稍稍落后半个席位。左右两侧分别坐着班固一家、班超一家。

为了缩减开支,班家的飧食大幅度降低标准,以前是一碗粟饭、一碗葵菜羹,一盘菹菜(腌菜)、一盘蒸腊肉。

看着好像不少,鉴于一日两餐,再加上分量偏少,算是将将吃饱。

现如今,只有粟饭配菹菜。

一连吃了数日,吃得班嘉两眼发绿。

饭后,班嘉见长兄班固神思不属,问道:“今天遇到什么事了?”

班固见小妹很感兴趣,说了大概。原来昨日,刘庄半夜突袭尚书台,见到值班的郎官药崧吃糠枕桌,连条被子都没有,很是心酸。

为了嘉奖臣子的尽忠职守,皇帝决定给加班人员配备工作餐、工作服以及两名助手。

班固对此很是艳羡,“恨不为郎官。”

只可惜他所在的兰台属于御史中丞,不属于尚书台。他这个兰台令史更不需要值宿。

班嘉听懂了兄长的弦外之音,隔壁部门福利优渥,他太想进步了。

为了早日进步,班固偷偷内卷,点起油灯,熬夜著书。

班嘉本着书中自有黄金屋的心思,同样到书房,熬夜看书。

油灯昏暗,竹简上的字又密又小,班嘉为了保护眼睛,不得不凑到灯旁细看,离得近了,少不得烟熏火燎。

班固体验过皇宫的蜡烛,再看油灯多了几分嫌弃,“灯火黯淡,比不得蜡烛。”

班嘉:“蜡烛一根三十文,咱们家一个月的灯油也不过十文钱,阿母舍得买蜡烛才怪!”

就在此时,书房窗纸上多了一道黑影,比见鬼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灯油不要钱啊!”赵露的声音阴恻恻响起。

灯油费钱,省油等于省钱。班嘉忽然灵光一闪,“省油灯。”

听到“省油灯”,赵露走了进来,先后瞪了班固、班一眼,“我看你们没有一个是省油灯。”

班嘉满心沉浸在自己的致富小妙招里,嘀嘀咕咕道:“油灯点燃时间长了,灯盏发烫,灯盏越烫,油温越高,油温越高,挥发就越厉害。”

“想要省油必先降温,如何降温,最简单的方法是水。”

“如果灯盏之外还有一层灯盏,两层之间注入清水.......”

班嘉激动不已,一拍大腿,直起身来,“省油灯,这就是省油灯。”说到此处,目光灼灼地盯着赵露,声音无比谄媚,“阿母,我需要一笔启动资金。”

入京前为了还清外债,阿母把她多年积攒的高达十七枚铜钱的“小金库”,全部搜刮走了。

赵露嘴角扬起的弧度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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