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珠脑子想得发疼,白着一张脸靠在椅子上。
“主子,您怎么了?”宫规严苛,麦苗不敢大声呼叫,赶紧过来给她揉额头。
穗珠哪敢说出来,头也不敢摇,只轻轻地说道:“没事,可能是早上没怎么吃饭,有些不舒服罢了。”
是这样吗?麦苗很担心,实在是主子的脸色看起很不好,嘴唇都还是抖。
“嗯,你过来坐下和我说说话吧。”
穗珠本姓戴佳,戴佳氏这一支因族叔噶鲁有功,今年秋季被皇上拨出包衣,抬入满洲镶黄旗。
这可是天大的殊荣!是多少包衣向往的荣耀!
从麦苗口中得知,家里还沉浸在被抬出包衣的喜悦气氛中时,太皇太后又赏了恩典,指了家里唯一适龄的姑奶奶,就是穗珠,入宫伺候。
恩典不容拒绝,家里领旨谢恩后紧赶着日子,额外凑了六箱子能在宫里用得上的物什随同穗珠一起入宫。
一切都在眨眼间完成,像是被催得不行,快得麦苗到现在都还不敢踩实了脚走路。
“主子,家里都还没缓过神呢,不然您先见见启祥宫里的宫人?”麦苗边说边瞧着主子的脸色。
她说完后看主子眉心都打结了。
得,早知道不说这话了,麦苗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
屋里只有麦苗的声音,可外头墙角根却站着一溜奴才,这一会儿似乎都形成了某种默契,都闭紧了嘴没人敢出声。
穗珠听完后沉吟片刻,便开口道让人都先下去,不着急进来磕头。
麦苗心一紧,格格到底是怎么了?
乾清宫,戌时末,雪停后夜色浓郁,四下里寂静无声。
外书房里的康熙今天批了一下午的折子,一落笔就觉得肩颈有些不太舒服,这会子刚叫了捶肩太监过来正在给按着。
梁九功站在廊下听完消息后,踮着脚快步进了书房。
他低着头用余光看了看皇上正闭着眼睛舒缓。
“什么事?”
梁九功提着心上前两步跪在织金地毯上,前额磕地朗声道:“禀皇上,启祥宫戴佳嫔娘娘这会已经归置好了。”
“嗯,知道了。”康熙盘腿坐在榻上,除了这句话也没多余的动作。
梁九功自诩为皇上身边的第一大太监,现下却有点不太明白皇上的意思。
刚大下午那阵儿敬事房端牌子过来时,皇上没翻,他还以为今晚上皇上要让启祥宫娘娘侍寝,结果皇上也没让人去传旨。
还好他留了个心眼,找了人去打听,不过打听来的消息嘛,害,叫人不好说。
这会看皇上像是不太放在心上的样子,梁九功愣了愣,脑子里正飞速转动呢,就看见皇上睁开眼睛。
康熙掀开眼皮看他一眼,双腿支下来道:“傻愣着做什么?摆架去启祥宫。”
啊?梁九功这下是真的傻了。
东西十二宫,今夜里都伸长了脖子打量这位新入宫的戴佳嫔娘娘。
初封就是嫔位,后宫里不知撕烂了多少条帕子,内务府忙来忙去补了老些的瓷器和料子。
只要主子们没收口风,宫里哪有什么真正的秘密。
各宫下午便听说了今夜里皇上没翻牌子,除了极个别的,其他宫也都稍稍放下了心,该洗漱歇息的都早歇下了。
包括承乾宫极得圣心的贵妃佟佳氏,家里早前便传来消息说太皇太后对戴佳氏一族多有赞赏。
依照她对皇上的了解,皇上极为孝顺,再不喜欢也会为了太皇太后做做面子。
所以今夜八九不离十皇上是要叫启祥宫的过来侍寝。
她便暗里使计把敬事房的牌子做了个对调,没想到皇上根本没翻牌子。
甚好!贵妃满意极了,敷了脸后也就安心地歇下了。
入了夜,各宫里下了钥后便不许人随意走动。
康熙洗漱完换了身寝衣,外袍穿了件宝蓝色的圆领常服,也没多带人,从燕喜堂出来穿了如意门,一路直通启祥宫。
抬轿的太监脚程快,不到一刻钟,轿子便停在了启祥宫门口。
梁九功上前叫门,刚轻轻扣了下门环,门就应声而开。
皇上进来的时候,穗珠趴在靠枕上已经快要睡着了。
今下午乾清宫没叫人来传旨意,她也没多想,加之心里总有一种莫名的逃避心理,没来正好,就安心地叫了一桌子的菜过来。
不得不说,现在的她刚入后宫还没用过宫里的膳食,这会儿觉得还是挺好吃的。
点了两盘烤羊肉,一罐子加了竹笋的清炖鸡,辣炒猪肉、清炒白菜、一碗粳米饭就着一小碟腌韭菜和腌王瓜,吃了个肚儿圆,为了消食又喝了一小碗酸汤。
完了在屋里转了两圈到处看了看,日子总要过的,毕竟她走了大运才重来一次。可不能这样糊涂过日子。
看宫人都忙着,她又动手把个茉莉花漆纹双耳插瓶捡出来摆放到花架子上,站在架子旁左右看看,想着过两日抽时间要去花房问问,提一兜子鲜花来插瓶。
不然这光秃秃的看着不太像个样子,还是花朵看着叫人心情舒畅。
她人上半身趴在靠枕上,心里模模糊糊刚有了念头,正要叫麦苗过来呢,眼前便出现了一个影子。
烛光的照映下,黑色的轮廓显得特别修长,穗珠怔了下,还来不及反应,就听见了声响。
皇上的声音像是隔了好多年,透过云层缝隙的光,飞过一望无际的丛林,穿过成暖叠嶂的山峰,历经磨难,终于传递到自己的耳边。
原来就算魂魄和肉身都重来一次,她终究也是个俗人,还是个渴望种种、盼望种种的俗人。
只是那声音冷淡漠然,像是裹挟着外头的冰雪般刺人,瞬间打消了她心头那似有似无,期盼渴望的某些念头。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叫人难受心酸还有一丝莫名的委屈和刻意被她忽略的那点惊喜,她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僵住身体,怔怔地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戴佳氏,洗漱完后再过来伺候。”
帘子已经拉下来了,两人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香色纱帘。
康熙站在殿内没有多看,这一路过来又顶着寒风进正殿,他有些不耐,说完甩手便进了内室。
穗珠站起来盯着脚尖钉着的琉璃珠子,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才呐呐出声:“是。”
声音又小又轻,也没人听见。
启祥宫正殿外,梁九功张张嘴,谁知道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看屋里的戴佳嫔娘娘加上这些伺候的奴才都被皇上这架势吓住了,他忙推了推人,“赶紧的,快去伺候。”
皇上果真如同大人讲的那般,天威不敢直视,麦苗跪在地上眼睛闭得死死的,根本不敢睁开眼睛,待脚步声传来时,她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直到听见公公的声音,她才缓过神来撑着发麻的腿跌跌撞撞地站起来。
“快些去,别傻站着了。”都是些没眼色的家伙,看在噶鲁的面子上,梁九功又催促了两句。
“是,是。”麦苗使劲咽了咽口水,压下背心的凉意,慌忙点了个宫人一起进去扶着主子去耳房拾掇好。
夜深了,慈宁宫内
太皇太后穿着寝衣盘腿坐在床上,不急不忙的一颗一颗地转着佛珠。
苏麻喇提着一壶煮好的奶茶进来刚要放下,太皇太后就睁开了眼睛,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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