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赋格
尸体刚拖出来时是灰白色的,皮肤粗粝,像个上了石灰釉还没烤制的瓷人。在热天气里融化了不到三分钟,他的皮肤表面开始出现斑驳的暗紫色,好似被打后留下的淤伤。
可没人上手动过这具尸体,其实是毛细血管破裂,被冻住的血液逐渐渗出。
这和一般的死后冷冻不太一样,看起来像活体冷冻,而且是冷冻时间很快速,连尸斑都没来得及形成。
易卜索里内心震动了一瞬,表面还算平静地问阿单:“他的眼睛呢?”
赛库的遗体没有眼睛。眼眶是凹瘪的,上下眼皮倒还留着,被人缝合到了一起。细密而均匀的针脚,堪比托斯卡纳最顶级的手工皮匠。
——是Samuel的杰作。
阿单全程旁观。Samuel是先为他做了右眼摘除手术,然后注射了一管药,十几秒后,麻醉中的人迅速清醒。术后痛苦令他尖叫,但Samuel早有准备的卸掉了他的牙,在他嘴里塞了纱布,确保他不会疼死。
这是Daniel的要求。
他把卸下来的眼球用镊子小心地夹住放进液氮里,速冻过再拿出来,放入赛库被绑着的手掌心,让他用剩下的左眼近距离观察自己这颗眼球:
最开始,眼球表面形成一层冰晶,晶莹得像玻璃珠,敲打两下,声音叮叮还很清脆;随着融化,眼球里的浊液混着血丝如化脓状流出来。
热胀冷缩,先是膨胀,十分钟后,一颗完整眼球坍塌成了一枚流汁的烂葡萄。
所有人屏息看着这一幕(也有人是饶有兴趣)。
赛库说不了话,仅剩的一只眼睛猩红得也像在流血。
男人走过去微笑踩住他的手,随意碾了两下,又笑着离开。
阿单留在最后面,临出门前,他看见Samuel从地上的血红脚印里捡起一块碎片,对着灯光自言自语地说:“唔,这块像是虹膜...”
至于另一颗眼珠去哪了,阿单不知情,他回答:“不知道。尸体找回来就是这样。”
易卜索里沉默了许久。
“我们族里有传统,死去的人要把孔窍填满才能下葬。”易卜索里声音沉重地说:“没有眼睛,只能用石头填。”
“去找两块圆形的黑玉。一定要纯黑色的。”他告诉旁边助理,旋即长叹道:“....可惜了赛库,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安顿好这位出色的小辈。从冷库出来,易卜索里坐车回家,一路无话。沿山而上,路旁都是新种的绿植。
他数着路两旁新移栽的观赏性树木,有火焰木、红纸扇、吊灯树和缅茄......卡马拉生前也喜欢种树,他常说“家族之树不可砍伐”,教导家人要目标一致,团结在一起。
易卜索里在心里叨咕,他聪明一辈子,死前肯定想不到,有人把他的树连根挖了,枝叶都铲除了。
就在四月初,卡马拉死后的“守灵夜”,按照习俗,最重要的挚爱亲朋都必须在那夜聚在一起狂欢,载歌载舞送死者前往另一个世界。
也就在那晚,人聚的最全的时刻,房子失火了,也有人说是爆炸.....易卜索里没在现场,他和索菲一样都被飞机延误耽误了行程。他只是后来听说,那栋房子像燃烧的木桶,283个人被围在里面,没有一个人逃出来。
事后,这场悲剧被定性成“赛库叛军的残忍行径”,他和索菲同时站出来指认的。卡马拉是有威望的领袖,有人破坏他的葬礼,自然会被民众唾弃。
.....其实,流芳百世的死亡也还是死亡,倒不如活着为民众做些实事。易卜索里下车前跟助理说:“告诉内阁的各位先生们,救助的资金有着落了,是我舍脸求来的。请他们明天来开会,为了更少人饿死,我们必须尽快商讨决议。”
他一下车,两位保镖也跟着下车。他们是FS公司在基萨里基地的成员,除了提供军事训练、协助打击叛党外,他们还有随身保护高级官员的服务。
Fuga(fugue)是一种巴洛克时期复调音乐体裁,各声部此起彼伏、层层叠进追逐同一个核心主题。像狼群围猎,在唯一统帅的意志下,各自协同配合行动。
巴赫《赋格的艺术》是这一体裁的巅峰之作。
新年的第一天,江凌舒在教堂的管风琴上弹奏了巴赫颇为著名的《d小调托卡塔与赋格》。
艾利克斯是听众之一。表演完,他们牵手回家。
漫步在柏林的雪夜里,艾利克斯讲起当年,他大学肄业,进公司工作。“最初我一心想向James证明我有进入这个行当的能力。
“James和我打赌,让我一年内至少搞定一个签约,否则就得滚回学校继续念书。可我当时太年轻,没人敢把未来职业生涯交给我规划。只剩下最后一个月,我本来快放弃了,结果...遇见了你。”
艾利克斯侧头看她,拨走她肩头的雪花:“Ceci,我一直想问你,当初你为什么愿意选择我?”
这个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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