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主动上钩
听到白沛源斩钉截铁的保证，崔玉兰眼皮缓缓合拢，轻盈的月光投射在她脸上，却仿佛格外沉重，让她的眼皮止不住地轻颤。
两行清泪划下，不知是月光更悲凉，还是泪水更凄惶。白沛源不言不语，握着老人清瘦见骨的手腕，等待着她吐出往事。
一根红绳从袖口露出，白沛源抹到了一个福字，细细摩挲，上面还刻着一个隐隐约约的“兰”字。
“这是？”
老人的视线从手腕间的红绳缓缓挪到了白沛源住的那间屋子。“这是叶婷给我的福字手链。”
耳边响起了何叶婷温柔的嗓音，带着她的思绪慢慢飘回了从前。
“两根红绳系两端，手一端，脚一端。
红绳脚上拴，福气绵又长。红绳手上系，幸福满家欢。”
端午节的傍晚，一向好性子的何叶婷难得强硬了一次，拽着崔玉兰不放，硬是把她女儿寄来的一套福字金链中的手链扣在崔玉兰腕上。
“别这样，这太贵重了！”崔玉兰试图挣脱。
“诶呦我的老姐姐，我都多大岁数了，再贵重还能带几年，总不至于带坟墓去吧！”
崔玉兰有些无奈，“孩子给你的心意，这样不好。”
何叶婷低着头给她扣上，满意地看着，“有什么好不好的，真有心，怎么不来看我。”
“这么大一个养老院，我就和你好，就给你。咱俩一人一根，都有福气！”
何叶婷这话也没错，崔玉兰出了名的脾气差，性子古怪，整层楼没有几个没跟她吵过的，因此没交上什么朋友，连个平时能闲聊的伴都没有。
何叶婷刚搬进来时，几个好事的在背后嘀咕，说瞧着吧，没几天，何叶婷指不定就被欺负走了，瞅着这么性子软的一人，可跟她住不到一起去呢！
没想到，这两个人还真就住到一起去了，而且关系越来越好，简直惊掉一群人的下巴。
说来也奇怪，崔玉兰年轻起就脾气直又爆，小学时被老师冤枉罚站，她直接冲到校长室为自己讨公道。工作后同事躲懒推活，她直接当面回怼。
她自认从来行得正坐得端，但直来直往的脾气却不一定招人喜欢，这个“人”里也包括血相连的亲人。
于是，退休没几年后生了场大病的她就直接被送来了养老院。站在楼上，隔着窗子望着卸下累赘的儿女远去的背影，崔玉兰什么也没说，也没有任何反抗。
就这样吧，被人讨厌了一辈子，老了老了，一个人正好清静。
养老院的老人也没什么事做，忙了一辈子，闲下来后又不懂年轻人的娱乐，只好凑做一堆，东拉西扯。崔玉兰不掺和，也愈发被冷落。
直到何叶婷被分到这个房间来。她性格温柔，心思细腻，是退休的小学教师。
崔玉兰想不通，说话都轻声细语的何叶婷，是怎么制得住那群活泼好动的小魔星的？
但有些人身上仿佛有魔力，就是能靠轻声和细语让急躁的人慢下来，让孤僻的人活起来。崔玉兰不知不觉间与何叶婷熟悉了起来，打破了独来独往的习惯。
等她反应过来时，在别人眼中，已经和何叶婷成了一对最好的老友了。
“就这样吧。”她心想，“交个朋友，也挺好的。”
可没想到，一夕之间，她的朋友便消失在了养老院。前天晚上还约定，秋天到了一起织围巾的好友，就这样不告而别。
她不信，怎么会不留下一句话就走了呢？她找上女主管付之雅，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却只得了看似态度周到实则敷衍的搪塞——“何老人已经被女儿接去国外团聚了，她的手续还是院里帮着办的呢。”
“不可能，她走了绝不会不告诉我的！”
她难以置信的否认只得到了付之雅无奈的一笑，仿佛她在不依不饶。
“可能何老人觉得这是私事，不便告知吧。我们的手续都是齐全的，何老人会被直接送到我们国外的合作养老院，那里的医疗设备和条件都是顶尖的，她会得到更好的照顾，作为朋友，你也该替她感到高兴，不是嘛？”
不是的，当然不是！
如果叶婷可以与儿女团聚，她当然会为她感到高兴，可她绝不会不告而别，一句道别，一条短信都没有，她一定是遭遇了什么！
崔玉兰决心自己查出她到底去了哪儿。可一个无依无靠被扔在了养老院的老太太又能怎么办。她只好一遍一遍地去问去闹，闹到最后，所有人都觉得她在无理取闹。·
好在，总算让她盼来了一点希望。眼前这个女孩子，会给自己带来叶婷的消息吗？她是不是已经……
白沛源张了张口，却觉得一句话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堵得人生疼。
要怎么告诉眼前这个眼带热泪的老人呢？难道能直截了当的告诉她，你的朋友，寻找了多时的朋友，已经死去很久，甚至死无全尸，被一群恶狼喂给了一株邪恶的植物吗？
崔玉兰看着白沛源欲言又止，一颗心简直是凉透了。她收回攥紧白沛源的手，坐了回去，犹如枯藤老树。
“我知道了，她是死了吧？”明明是问句，却早已清楚了答案。
白沛源轻声“嗯”了一下。
“给我讲讲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白沛源有些犹豫，不知是否应该告诉这位老人，毕竟这里十分危险，如果把实情告诉她，万一她一时冲动，做了些什么暴露出来，可就危险了。
崔玉兰转头看她，清凉的月光下，她这株枯萎的老树干藤却仿佛被怒火点燃，拼着最后一点残躯也要拖着恶人堕入火狱。
白沛源明白了她的决心，因此也不隐瞒，全数告知。
月上中天，见证着人类的贪婪与残忍。
崔玉兰几乎是泣不成声地听完了白沛源的发现，听到她已经把何叶婷暂时葬好，她才露出一点苦涩的欣慰。
她拍了拍白沛源的手，抹去眼角的泪，“按你说的，他们准备继续害人，培育那个奇怪的植物，那我猜，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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