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叫嫂子

崔怀舟果然没再去赌坊。

至少这几日,温扶棠没再听见周婶子来报信,也没在镇西那条窄巷口看见他的影子。

他还是常常不见人。

有时一早出门,到晌午才回来;有时明明坐在院里晒太阳,转个眼便翻墙不见了。温扶棠一开始还会问,后来问多了,自己都嫌累。

只要他不去赌,不欠债,不给家里添麻烦,她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眼下最要紧的事,仍旧是卖香。

温扶棠的香包在青石镇慢慢有了些名声。

倒不是多大的名声,只是镇上几户人家用过之后,觉得夜里睡得确实安稳些,屋里的霉味也淡了,便又回来买。

有个给人洗衣裳的妇人说,冬日里手脚冰凉,夜里总睡不沉,把温扶棠的香包压在枕下,闻着那点清苦的草木气,竟能睡到天亮。

还有个货郎常年走街串巷,住处潮湿,买了几包驱湿香回去熏屋,隔了两日又来买,说味道虽不如铺子里的贵香雅致,却实在。

实在。

这两个字,温扶棠听得很高兴。

她如今要的也不是雅致。

她要的是实实在在能换米的钱。

为了让香包看着更体面,她用攒下来的钱买了些碎布头。布不贵,颜色也素,有灰青、浅褐、旧白几种,比原先拆旧衣裳用的布干净许多。

她晚上坐在油灯下,一针一线缝香包。

温扶棠从前没怎么做过针线。

原主倒是会一点,可她自己用起来很不顺手。第一晚缝了三个,针脚歪歪扭扭,被崔怀舟看见后,盯着笑了很久。

他没说难听话。

可他那眼神比说了还讨厌。

温扶棠恼羞成怒,把最丑的那个香包扔给他:“送你了。”

崔怀舟接住,看了一眼:“我得罪你了?”

“对。”温扶棠面无表情,“所以罚你用最丑的。”

她以为他会扔回来。

没想到崔怀舟只是笑了一声,把那只歪歪扭扭的香包随手挂在腰间。

温扶棠反倒愣了。

那只香包是真的丑。

布角裁得不齐,针脚一会儿密一会儿疏,扎口的麻绳也打得偏了些。挂在他腰间,和他那副散漫冷峭的模样很不相称。

她忍不住道:“你还真挂啊?”

崔怀舟垂眼看了看:“不是你送的?”

“我那是罚你。”

“都一样。”

温扶棠一时说不出话。

后来她看久了,越发觉得丑,几次想让他摘下来。他却偏不摘,有时还故意在她眼前晃两下。

温扶棠被他气得牙痒。

可气完之后,夜里缝香包时,又会下意识把针脚缝得更密一些。

她想,下回再给他一个。

至少不能那么丑。

这日,天难得放晴。

温扶棠一早带着新做好的香包去了镇上。

崔怀舟照旧跟着。

他如今已经熟门熟路,到了集市,便自己找一处能看见她摊子的地方坐下。温扶棠摆摊,他不插手;有人买香,他不说话;若有人眼神不干净,他便抬眼看过去。

两人之间竟有了一种奇怪的默契。

温扶棠有时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刚穿来时,明明恨不得离这个未来反派十丈远。如今不过几日,她竟能安心让他站在自己身后。

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

尤其是习惯一个危险的人在身边。

温扶棠把香包摆好,开始招呼客人。

今日生意不错。

先是一位熟客买了三包安神香,又有个年轻妇人给家里老人买了两包驱湿香。临近晌午时,她已经卖出去大半。

温扶棠数着铜钱,心情很好。

她决定今日回去时买一小块豆腐。

若价钱合适,再买一把青菜。

这几日总喝粥,她觉得自己快变成米汤了。

正想着,一个穿褐色短打的男人停在摊前。

那人三十来岁,脸上带笑,眼神却滑。温扶棠一见他,心里便有些不舒服。

男人拿起一包香,随手捏了捏:“这香怎么卖?”

“两文一包,五文三包。”温扶棠照常答。

“这么便宜?”男人笑道,“崔家嫂子还挺会做买卖。”

温扶棠手上动作微微一顿。

崔家嫂子。

这几个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耳朵里。

她抬头,语气仍算客气:“我姓温。”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暧昧:“知道知道,温嫂子嘛。”

旁边有人听见,低低笑了两声。

温扶棠脸上的笑淡了下来:“客人若买香,我给您包起来。若不买,还请放下。”

男人却像是没听见,继续把香包放在手里掂。

“我前几日就听说,崔家那小子如今日日陪着嫂子出来摆摊。嫂子倒是好本事,把小叔子管得服服帖帖。”

这话说得难听。

温扶棠脸色彻底冷下来。

她伸手去拿香包:“不买便还我。”

男人手一抬,避开她,笑得更大声:“急什么?我又没说不买。只是觉得稀奇,别人家的寡嫂都在家里避嫌,你倒好,成日带着小叔子在外头晃,也不怕人说闲话。”

周围看热闹的人多了些。

温扶棠指尖微微发凉。

她如今已经能忍许多闲话。

说她穷,她认。

说她抛头露面,她也认。

可只要有人拿她和崔怀舟放在一起,拿“寡嫂”和“小叔子”这几个字阴阳怪气,她便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她和崔怀舟不是那样的关系。

她甚至根本不是崔家真正的媳妇。

可她越解释,旁人越会笑得意味深长。

温扶棠咬了咬牙,伸手要把香包抢回来。

男人却突然把香包往她手里一塞,顺势碰了一下她的指尖。

温扶棠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手。

还没等她说话,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扣住了男人的腕骨。

力道不大,却刚好卡在骨节上。

男人脸色瞬间一变。

崔怀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摊前。

他脸上仍挂着一点笑,声音也不高:“买香就付钱。”

男人疼得嘴角抽了抽,却还强撑着:“我同你嫂子说几句话,你急什么?”

崔怀舟眼底冷了些。

可下一瞬,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让人心里发怵的冷笑,而是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散漫。

他松开男人,低头拿起摊上一包香,随手抛了抛。

然后,在众人看热闹的目光里,他懒洋洋喊了一声。

“嫂子。”

温扶棠整个人僵住。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轻飘飘的,却像一盆冷水从她头顶浇下。

崔怀舟像是没看见她骤然发白的脸色,仍旧用那副散漫语气道:“这香,卖他吗?”

周围有人又笑起来。

“哎哟,还真叫嫂子啊。”

“崔家这小子倒是听话。”

“可不是,这嫂子管得好。”

那些笑声断断续续传来。

温扶棠站在摊后,手脚一点点发冷。

她知道崔怀舟是在替她解围。

他这么一叫,旁人便不好再拿他们的关系做文章。

可她还是难受。

很难受。

她不想做谁的寡嫂。

这个称呼把她钉在崔家死去的大郎身边,钉在那些流言里,钉在一个她从来没有选择过的位置上。

温扶棠盯着崔怀舟,眼眶慢慢发酸。

男人见崔怀舟不好惹,到底不敢继续纠缠。他丢下两文钱,拿了一包香,灰溜溜走了。

看热闹的人也散开。

摊前重新安静下来。

崔怀舟把铜钱捡起来,随手放进温扶棠的钱袋里。

“收摊?”

温扶棠没有说话。

她低头把剩下的香包一包一包收进篮子里,动作有些急。布角被她捏皱,她也没理。

崔怀舟看了她一眼:“生气了?”

温扶棠仍旧不说话。

她拎起篮子,转身就走。

崔怀舟站在原地,眉头轻轻挑了一下。

这是真生气了。

回去路上,温扶棠一句话都没同他说。

她平日里气得快,消得也快。哪怕上午还和他吵,傍晚也能为了米粥和香包重新指使他干活。

可今日不同。

她走在前头,背影绷得很紧,连崔怀舟故意走慢了些,她也没回头催。

崔怀舟起初没当回事。

走到半路,见她仍旧不理人,才啧了一声。

“温扶棠。”

她不应。

崔怀舟又道:“温扶棠。”

温扶棠脚步不停,像没听见。

崔怀舟盯着她的背影,唇角忽然勾了一下。

“嫂子。”

温扶棠猛地停住。

崔怀舟也跟着停下。

乡间小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寒风刮过枯草,发出细碎声响。

温扶棠慢慢转过身。

她眼圈有些红,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气的。

“别这么叫我。”

崔怀舟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他看着她:“别人都这么叫。”

“别人是别人,你是你。”

这话落下,两个人都静了一瞬。

崔怀舟看着她,眼神有些说不清。

温扶棠却没注意。

她今日忍了一路,终于忍不住了。

“我不是你嫂子。”她声音发紧,“我没有和崔行远拜堂,也没有圆房。我是被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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