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刘奭。他们说我是汉元帝,是“多材艺,善史书,通音律”的皇帝。他们说我开启了西汉衰落的序幕。可我更愿意记住的,是父亲在临终前看我的那一眼。那一眼里有犹豫,有不舍,还有一种深深的、他从未说出口的失望。我记得他说:“乱我家者,太子也!”。他从小就知道我守不住这个江山,可他最终还是把它留给了我。

因为我是许平君的儿子,是他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留下的孩子。

我这一生,活在父亲的阴影里,活在儒生的理想里,活在后宫的丝竹声里,活在被宦官蒙蔽的帷帐里。我什么都知道,可我什么都做不了。或者说,我什么都下不了决心去做。

一、太子

我是汉宣帝和许平君的嫡长子,出生在民间。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被人毒死了,父亲把我抱在怀里,那是我这辈子见过他最无助的样子。后来他当了皇帝,史书上记下了他对母亲的深情——“故剑情深”。因为那份深情,哪怕父亲觉得我“柔仁好儒”,不是当皇帝的料,他也从来没有动过废太子的念头。

小时候我体弱多病,父亲让最好的太医守着我。他常常下朝之后绕到东宫来,坐在我床边,什么话也不说,只是看着我。他看我的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有爱,有担忧,还有一丝我很久以后才看懂的东西。他在担心。担心这个坐在他面前的儿子,接不住他手里的江山。

有一次我陪父亲用膳,趁着气氛缓和,我小心地开口说:“陛下持刑太深,宜用儒生。”。父亲放下筷子,沉默了很久。我以为他在认真考虑,可他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和严厉:“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奈何纯任德教,用周政乎!且俗儒不达时宜,好是古非今,使人眩于名实,不知所守,何足委任!”。那次谈话之后,我开始意识到——也许我想要的仁慈,在他眼里只是软弱。

从那以后,我学会了把很多话咽回肚子里。在父亲面前,我很少再提儒术。但我心里知道,父亲错了。法家刑罚太重了,重到让天下人害怕。只有仁政才能让天下人心服。

二、登基与初政

黄龙元年,父亲驾崩了。我跪在他的床前,他握着我的手,冰凉。他看了我最后一眼,然后闭上了眼睛。那一眼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下来。可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怕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

我即位那年,二十六岁。我穿上了那件冕服,太重了,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坐在龙椅上,听着满朝文武山呼万岁,心里想的却是父亲临终前的那句话。我对自己说——我可以用儒术治好这个天下。我不信父亲是对的。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征召儒生。萧望之是我在太子时就信任的老师,我拜他为前将军光禄勋,后来又让他做太傅。我还任用了贡禹、薛广德、周堪、刘更生等一批儒生。朝堂上终于有了读书人的声音,这是我父亲在位时从来没有过的景象。我觉得自己走在了正确的路上。

可儒生们很快就吵起来了。萧望之说中书宦官弘恭、石显权力太大,应该废除宦官掌管中书的制度。弘恭和石显说萧望之结党营私。他们互相攻讦,谁也不让谁。我坐在中间,不知道该听谁的。我看着他们争来争去,每个人都言之凿凿,每个人都觉得自己代表正义。我做了我这辈子最常做的一个决定——我什么都没做。我告诉他们,你们再商量商量,朕改日再议。

我那句“再议”,议了很久很久,议到后来,人都没了。

三、萧望之

萧望之是我最敬重的老师,也是我最对不起的人。初元二年,弘恭和石显诬告萧望之“朋党相称举,数谮诉大臣,毁离亲戚,欲以专擅权势,为臣不忠,诬上不道”。他们把奏章呈到我面前,我看了很久。我不知道该信谁。我让人把萧望之关进廷尉狱,只是想吓吓他,让他收敛一些,想着过几天就把他放出来。可我忘了告诉他这只是暂时的。

后来我派人去问萧望之,愿不愿意认个错,可他性子太刚直了。他选择了自杀,以此证明自己的清白。我那时候才知道,一个臣子可以被蒙冤入狱,但绝不能被侮辱到了这个地步。闻听死讯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愣住了,心里只剩下后悔。如果我当时再坚定一些,再明白一些,也许事情就不会走到那一步。可世上没有如果。

萧望之死了,我失去了一面镜子。从那天起,我就只能从镜子里看见一个优柔寡断的自己。

四、石显

我身体不好,常年生病,精力不济。朝政越来越多地交给了宦官。石显跟着我父亲多年,在宣帝时就长期执掌中枢机要。我信任他,因为我想着——宦官没有亲戚朋友,不会结党营私,把朝政委托给他们是最放心的。后来我才明白,这个想法有多天真。

石显趁我生病的时候,把朝政大权都揽到了自己手里。他结党营私,陷害忠良,朝中重臣周堪等人也被他打击。可每次他来找我汇报政事,他说话的语气和神态都像一个忠心耿耿的仆人。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也许是我不愿意怀疑。

五、宫墙内的声音

更多的时候,我把时间花在了那些能让我暂时忘记烦恼的事情上。我精通史书,鼓琴瑟,吹洞箫,能自己作曲。别人玩打击乐用鼓槌,我用手指敲击鼙鼓,也能铿锵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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