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安盯着玉偶幻化出来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弯腰将玉偶放置在了被窝里。

在负雪那双异色瞳孔的注视下,那樽玉偶慢慢变大,玉色褪去,躺在那里的是另外一个祈安。

一模一样,不止是样貌,连身上的气息也是一样的。

那个‘祈安’睁开了眼睛,跟祈安对视着。

他坐了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跟祈安面对面。

从负雪的视野看过去,这两个人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像一对双胞胎。

祈安看着‘祈安’,歪了歪头,‘祈安’也学着他的模样歪了歪头。

祈安笑了,‘祈安’也笑了。

像是在照镜子。

祈安跟他说:“辛苦你了。”

另一个祈安笑着回他:“不辛苦呀。”

他歪歪脑袋,那双圆圆的小鹿眼弯起来的弧度都跟祈安习惯的弧度一样。

“你想去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只要你开心就好。”‘祈安’点点自己的心口,说,“当初铸我的人是这样想的。”

“他们只想你开心。”

祈安愣了愣,然后笑了。

他好像知道这樽玉偶的制作者是谁了。

“嗯。”祈安用力点了一下头,“但还是要谢谢你。”

‘祈安’摆摆手,示意不用谢。

祈安从储物手镯里拿出来一套衣服换上,然后又取出一件灰扑扑的,看上去毫不起眼的斗篷披上。

这个斗篷是柳玄清曾经在一处秘境中获得的,品阶不高不低,只有一个功效——隐匿。只不过这件斗篷并不是依靠灵力波动来进行隐藏的,而是通过扭曲光线和干扰神识感知来达到目的的。对于习惯了用神识探查的修士而言,这种“笨拙”的隐匿方式反而更容易被忽略。

做完这一切,祈安又看看‘祈安’,对方对他笑了笑,他深吸一口气,把头一扭,像一道融入了阴影的烟,悄无声息地从窗户滑出了寝殿,负雪紧随而行。

‘祈安’赤着脚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然后他上前将窗户重新关拢,再躺回了床上,拉过被子将自己盖好。

明天一早青鳞会准时来叫醒他,而他们不会发现这位小公子已经换了人。

因为,他身上有祈安的血,受过他的灵力与血肉的滋养,只要不撞上那个人,其他人不会识破他的。

‘祈安’闭上了眼睛。

他好像睡了。

而在雪渊宫的主殿中,王座之上。

秦镜坐在王座之上,他穿着一身玄黑滚金边的法袍,长发以玉冠束起,面容依旧是那副清隽温和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沉淀着比往日更加浓郁的猩红之色,像是有血海在某种翻涌,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片猩红血海下挣扎。

秦镜抬眼,看向的是丹陛下的穆澜。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没有在祈安面前的故作温和:“东西都备齐了?”

穆澜垂首:“是,按照您的吩咐,无一遗漏。”

“嗯。”秦镜微微颔首。

他的目光越过穆澜,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落在了某个特定的地点。

下一刻,他身形一晃,手抓住了王座的边缘,另一只手按住了自己的头,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压制着什么。

穆澜一惊,几欲上前:“主上?”

秦镜抬手示意,止住了他上前的脚步:“无事。”

他抬起头,眼里的红更加明显,只不过他嘴角带着笑,带着嘲讽的笑:“一个家伙不死心的反抗而已。”

“蚍蜉撼树而已。”

穆澜低头。

他知道秦镜说的是谁。

“放心。”秦镜说,“我会照顾好他的。”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另外一个人说话。

“毕竟你在意的,放心不下的,也只有那一个,不是吗?”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无人回应,可是秦镜好像已经得到了回应,他笑得更欢了。

“别那么生气。”他说,“我还得谢谢你,挑破了那层关系。”

“哥哥这个身份很有趣,可是,道侣这个身份也很有意思。”

他的笑声愉悦,刻意的感激更像是一种挑衅。

“安静,安静,别那么激动,我们之间的联系很快就会结束了,跟你一样,我可没有跟别人分享的趣味。”

当然,是以另一个‘他’的消亡为结语。

秦镜眼里有荧光流转,眼底的猩红翻涌又归于平静,好似将什么压了下去。

他看向穆澜:“走吧。”

穆澜:“是。”

一扇门在半空浮现,翻涌着黑气,门扉打开,未知的黑暗不知道通往何处。

在临进门时,秦镜回了头,看向了一个方向。

那是寒寂殿的方向。

他唇角勾了一下,转回头,走进了门内。

穆澜跟在他的身后,身影消失在门内,那扇门关上,消失,主殿内恢复了安静。

*

在负雪的带路下,祈安见到了林恩。

长角的魔族站在月光之下,身上的黑色斗篷将他的面容遮掩住了。

林恩看着祈安,笑了一下。

“看来那家伙对你很大方。”林恩看得出来祈安身上那件斗篷是件好东西。

如果不是注意到负雪,加上祈安没有刻意躲藏他,他说不定还不一定能够发现他。

祈安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进行谈论,他抱着负雪,看着他:“你叫我出来做什么?”

林恩笑眯眯的,往祈安这边走了几步,指尖在祈安额头点了一下:“你还真是一点儿客套话都不说啊,小家伙,按照礼貌的话,你还得喊我一声叔叔呢。”

祈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林恩挑了一下眉,放弃了:“行吧,真不愧是那家伙养出来的,这性子倒是跟曲陌尘那家伙像的很。”

负雪:不,君上的性子比小公子的性子糟糕得多。

他们乖乖巧巧的小公子哪里跟君上的恶劣性子像了。

祈安抿着唇,盯着他:“你要干什么?要我做什么?”

“不要你做什么啊。”林恩说,“你不想回去吗?”

祈安一愣,反应过来林恩话中的意思后,眼睛睁圆了。

“你是说我可以回家?”

“是啊。”林恩说,“不得不说,你爹他们胆子挺大的。”

祈安:“什么意思?”他没有听懂。

林恩看着他,笑得意味深长:“你知道穆澜大人最近在忙一件事吗?据说是为那位君上分忧。”

祈安没说话,他想到了镇魂木,想到了雪渊宫内私下流传的言语,想到了秦镜语意不详的话。

他知道。

林恩:“那你知道他们今晚会去哪里吗?”

祈安摇摇头。

这个他不知道。

林恩笑着,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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