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中，曾南一忽然感觉有道目光正盯着他们，回头一看，一个打扮知性的中年女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车旁。
似乎很意外，眼里全是诧异。
晋美直起身子，风从敞开的车窗溜进去，吹得他领口连着一大片冷白，脸上没什么情绪变化，只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薄唇动了动。
风里挟来一句：“妈，你怎么来了？”
中年女人足足讷了半分钟，同样怔愣的还有曾南一。
妈？！
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不过须臾，倒不是觉得窘迫，就是有点突然，眼下场景暧昧，尤其是晋美穿着睡衣外加脸上冷倦的神态。
啧。
反正看起来就很不清白。
曾南一冲央金很有礼貌地莞尔一笑，甜甜地叫了声：“阿姨你好。”
央金是藏大中文系的教授，平日里严肃惯了，但此刻，她完全被女孩子盈盈笑意所感染，难得表情松动。
“你好。”她礼貌点头。
央金很敏锐地捕捉到两人之间不寻常的氛围，静静观察一瞬。
女孩子生得很漂亮，一双眼睛眸光流转，鼻子翘直，因为惊讶还微微张着嘴，她想，就算不笑看起来也格外甜。
央金蹙眉，就是太瘦了，不知道是不是来这饮食上不习惯，自己儿子也是，二十七八岁的人了，也不知道照顾人，谈了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也不跟她说一声。
她往前走了两步，责怪地瞪一眼晋美，“阿宇，你也真是的，谈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也不告诉我们一声，让大家白替你操心张罗。”
阿宇？
曾南一偷瞄一眼。
晋美下车，唇边有一抹极淡的笑，氤氲在风里，没有否认。
他扯开话题：“您来有什么事？”
边从后座把猫窝那些提在手里，边问。
“……”
央金顿一秒，看清包里那只猫后，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噌得一亮，语气里满是心疼：“这…阿宇，这猫受伤了？”
晋美淡淡点头：“没事，米次说好好休养会康复的。”
央金闻言抚了抚心口：“那就好那就好。”
曾南一原本还有点担心，要是晋美妈妈不喜欢小猫，那她肯定不会让他为难的。
但听到她这样关心，曾南一黯淡的双眸倏地亮起，心里暖暖的。
晋美走了两步，顿了两秒，不经意瞧了眼曾南一，转而看向央金，又问：“有事吗？”
差点把正事忘了，央金回神，“你今年生日来爷爷家吃饭吧？爷爷年纪大了常念叨你。”
晋美话到唇边，又慢慢改了措辞：“好，医院不忙的话，我就过去。”
听罢，央金松了口气，非常识趣地没打搅儿子，“行，那你们上去吧，我先回去了。”
“……”
目送央金坐上车，曾南一转身，撞进男人深邃的眼眸里，她一激灵，压了压唇角，“怎…怎么了？”
“走不走？”他问。
“噢，走！”曾南一抿住上翘的唇角，脚步轻快地跟上去。
进了电梯，曾南一歪着头看他，故弄玄虚说：“你生日的时候我会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的。”
晋美扯了下唇：“你怎么知道时间？”
曾南一羞赧，眼尾掠过一丝促狭，“上次去医院的时候，有你的履历信息，我记着了。”
晋美看向她，目光沉静而幽深。
曾南一弯着眼睛回视他，清亮的眸底期待闪烁，洋洋得意地撩了撩头发，目光不经意间瞥到电梯玻璃上的自己。
脸上表情瞬间凝固。
难以置信地转头，曾南一蓦地被自己现在这幅模样惊了一跳。
神采奕奕的脸瞬间黯淡下来。
头发蓬乱，因为哭过眼线晕开，假睫毛早不知掉在哪里去了，有一张双眼皮贴还黏在发丝上，她伸手扯下来。
心唰地凉了半截，电梯门打开，她耷拉着脑袋站在门口往晋美那边微微偏头，闷闷说：“我想回家。”
“……”
晋美不知道她又怎么了，情绪起起伏伏，也没多在意，只问：“那你还要过来看曾十一吗？”
曾南一低头“嗯”了一声，说了句我先走了，就迈腿往房间走。
晋美莫名，喉结滚了滚，叫住她：“曾南一。”
曾南一背脊一僵，愣在原地。
晋美朝她走过去，走到一半，恍然意识到自己对曾南一可以说得上是耐心十足。
他绕到曾南一身前，垂眸，语气尽量放得轻柔：“你怎么了？”
曾南一怔怔几秒，脑袋垂得更深了，似乎有点哽，“我妆都花了你也不告诉我…”
“……”
原来是因为这个？
其实对他来说精致与凌乱都没差，曾南一漂亮的很客观，化不化妆都掩不住灵动的气质，所以对于她此刻的郁闷，晋美可以理解但并不赞同。
还没开口，又听见她幽幽说：“我好可怜，像个小丑。”
其实这句单纯是字面意思，但落入晋美耳朵里，却不由得多想。
曾南一觉得很委屈，眼圈陡然变红，她承认有做戏的成分，但不全然无真心，毕竟谁愿意在crush面前这幅鬼样子呢？！
晋美身形一顿。
看见她纤瘦的肩膀轻颤，这是……又哭了？
他又往前近了半步，沉吟片刻，心念微动。
下一瞬。
晋美抬起手，掌心缓慢而轻柔地落在她发顶，低低地开口，呼吸渐沉：“不哭了。”
昨晚刚见识过曾南一哭，但与现在这样低声啜泣很有区别，晋美明显感觉到怔愣，眸色一点一点暗下去，大脑有片刻空白。
冷不丁回想起曾南一早上在车里跟爸爸妈妈打去的那一通电话。
俏皮灵动，眼角眉梢掠过一丝狡黠，很奇怪，他从字里行间却感到落寞，他想，也许曾南一看似璀璨没有阴霾的人生也会偶尔掠过风雨。
但是在他这里，曾南一只有明媚和暖煦。
晋美突然有些拿不准，曾南一是图好玩还是来真的。
虽然会想起周启那几句偏见十足的话，但他并不全信。
倏忽间有个念头冒出来———
或许猫只是她的借口。
在他思绪翻涌的时候，曾南一依旧埋头。
也许是真的委屈了，晋美一时间有些无措，不擅长安慰，也从来没安慰过人。
他俯身，嗓音压得很低叫她名字，手掌在她发顶轻拍了拍：“曾南一？”
“除了妆花了，还有别的吗？”
一开始确实是因为糟糕的形象有点懊恼的难过，如果晋美不叫住她，曾南一那几滴眼泪也不会流出来。
但是，他不但叫住自己，甚至很有耐心地询问，语气似乎对她隐隐有些担心，他们之间没有明确的利益关系，不存在利用与被利用。
这样纯粹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出于对她这个人的关心，让她泪水决堤。
她鼻音很重，说话哝哝的，一边摇头一边抽噎着说自己没事。
过了大约一分钟。
手机响起特别的铃声，曾南一猛地停止啜泣，吸了吸鼻子，从包里掏出手机。
轻车熟路的点开手机银行，努力绷住表情。
抬眸眨了眨眼，长睫上还挂着细碎的泪光，冲着他笑意清浅：“谢谢你安慰我，我没事了～”
“阿宇！”她突然这样叫他。
“……”
情绪来去自如，那点委屈很快消散，像夏日的天气，阴晴转换不过转瞬间。
晋美身形微滞，视线停在她脸颊上片刻，将信将疑：“真的没事？”
“嗯！”她用力点头，然后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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