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远山如黛,暮色沉沉。

赵宗锴来时,见窗边倩影摇曳,如画中仕女,身姿曼妙,含蓄温婉。

一身清凉,带着朦胧的雾气,青璇没有闻到酒气,微微点头,郡王还是将娘子放在心上的,否则没必要听自己的意见。

就是太内敛宛转了些,青璇没经历过男女情爱,可见过娘子和郎主的点点滴滴,琴箫合奏、诗书唱和,一瞥一笑皆是情,怎么会两人这般相对无言?

“娘子,郡王来了!”青璇高声提醒道。

周颂宜的手微微颤抖,赵宗锴来了她自是感觉到,被这火热的目光盯着,书怎看得进去!

未等周颂宜想到应对法子,身边一沉,阴影朝自己笼罩下来,水汽在空中弥漫开来,澡豆的清香近在鼻尖,周颂宜往后退去。

“夜深人静,郡王饮了太多的酒,此时应独自歇息,来此怕是不合规矩!”赵宗锴处处礼让,仿寻常年轻郎君和女郎般相处,周颂宜敏锐察觉到了。

却暗自哂笑,笑着笑着更感悲哀,何必呢?

“今日刺史……”

赵宗锴的话未说完,便被周颂宜打断了,“我并无大碍,只是若要命我宴席上陪着你,我是绝不肯的。”

赵宗锴脸色忽地沉下来,他不想和她不想,是两回事,神色凝重的看着周颂宜,周颂宜不躲不避,脸上带着淡笑,是赵宗锴最无法接受的淡然。

“你是临汝国夫人,灵夏亦有宴席,打猎、马球更是繁多,你马术尚可,多去跑跑马也可,灵夏妇孺老幼骑射皆通,鹤奴亦可多习之,强身健体。”

赵宗锴语带自豪,虽被外人耻笑胡风甚烈,自己亦被称作杂胡,皆言赵武灵王第二,可对自己一手建立的灵夏,治下的子民,他爱惜得紧。

“郡王误会娘子了!”娘子沉默,青璇却不能干看着,“郡王正直,言出必行,设宴定是正经的宴会,可防不住不正经的宴会。”

“娘子在徐州时,宣武军节度使李淮深在席间就对卢夫人动手动脚,也太不是人,粗俗不堪,朝廷竟还尊其为彭城郡王!”青璇现在提起这事都觉得恶心,可惜卢夫人委身此人,虚度光阴了!

赵宗锴脸色稍霁。

“卢夫人和张娘子皆在,他不敢打我们娘子的主意。”青璇补充道。

“徐州,武宁军节度高举不能制李淮深,使得李淮深猖獗一时,南边这一亩三分地,竟由着他兴风作浪!”赵宗锴顿觉时不待我。

周颂宜合上书,“李淮深骄纵更甚陇西郡王,今为祸徐濠、扬楚,淮南糜烂,郡王偏居一隅,北方尚乱,留给郡王的时间可不多了。”

“早日回灵夏吧!”周颂宜望着窗外被木槿遮住了的窗棂,“早日到了灵夏,郡王的心也就静下来了。”

“宜娘知我,灵夏在望,一时半会也回不去,缓两日便启程。”

听得周颂宜道早日回灵夏,赵宗锴心中不虞顿消,再慢坐一刻钟后,从容离去。

门边,鹤奴悄悄躲在门后,从缝隙里瞧见了郡王的身影,阿娘和郡王共坐一处,和乐融融,鹤奴红了眼眶。

见无人发现自己,又悄悄擦干了眼泪。

第二日,鹤奴起得很早,如前日阿娘所说,早早就到了木槿花阴下,看见的,是开得花团锦簇、粉白、浅紫各异的木槿花。

木槿花枝不高,低处鹤奴亦可摘取到。

阿娘爱花,鹤奴记得牢牢的,脑海中青璇姑姑说得尤在耳边:牡丹之美,世人皆知,梅花之傲,冬日为最,海棠富贵,雅俗共赏,蔷薇坚韧,含笑百金。

桃花、木槿花,阿娘都会喜欢的!

鹤奴冷静的指挥阿灼和胡儿搬来胡凳,低处摘泄气、高处寻些,还不要阿灼和胡儿帮忙,阿灼抬头看,郎君今日是怎么了?

本想与胡儿讨论一番,可扭头,胡儿只呆呆看着,阿灼瞬间歇了这份心思,与胡儿说,还不如先去找以雅姑姑。

周颂宜醒时,窥见窗边的翘头案上摆放着数枝开得正艳、还带着晨露的木槿花,粉的、白的,插在素净的瓶中,让人心情都无端的好起来了。

“娘子。”青璇领着人进来,见自家娘子一眼便瞧见了案上的木槿花,开口道,“小郎君特意摆在这里,就盼着娘子能一眼看到。”

周颂宜碰了碰带着细碎露珠的花朵,推开窗棂,清新的空气迎面吹来,低头见枝头的木槿稀稀疏疏,地上更是落了一地残花枝叶,如同被风雨摧残过,满是伤痕。

“鹤奴有心了。”周颂宜扭头,见雅致的瓶中数朵花枝叶错落有致,枝叶扶疏,明显是精挑细选、细心呵护过的。

为了填满这细长的瓶颈,鹤奴是糟蹋了多少花?

“呆会鹤奴过来了,请他到窗边看看。”

青璇听见娘子这般说道,觑见娘子眼里并无笑意,看不出喜意,倒也明白,她看见一地的残枝落花都心疼,更何况娘子。

“奴婢已经说过一次了,娘子不要吓到小郎君了,道理细细说来,小郎君会明白的。”青璇安抚周颂宜。

“我明白。”周颂宜坐在镜前,任由青璇梳妆,“他倒是舍得辣手摧花!”

“我还当他只是看看,却是好心办了坏事!”

日至隅中,西窗下,风摇木槿,满地残红。

鹤奴端坐在案边,眼前是自己送给阿娘的木槿花,用水养着,三四个时辰了,还不见枯萎,只有花瓣的边缘微微蜷缩发皱。

盯了许久,见阿娘终于露出笑,鹤奴扑到阿娘怀里,“阿娘,这花好看吗?”

周颂宜摸了摸他的头,这段日子他消瘦了些,好不容易养得肉又掉下去了,不知他的脑中会有什么烦恼,竟瘦得这般快!

“好看。”周颂宜答道,“你再去窗边看看。”

周颂宜特意留着没有清扫,就是想给鹤奴看看他做得好事。

鹤奴踩着月牙凳,向下看去,地上是被他当场丢下的花朵,一地狼藉。

“阿娘,这花暮时本就会落,我清晨摘下来,好好养着,能养好几天呢!”鹤奴道。

周颂宜爱花,一年四季房中都有花的清香,花朵样式的纹路摆件更是数不胜数,鹤奴从小看习惯了,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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