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光慢慢往下沉,草坪那道呜咽还残留在温纾眠的感官里,一路跟着她回到单元楼。
怀里还抱着绵绵,布偶猫的体重实实在在压在胳膊上,上楼时手臂肌肉微微发酸。指尖依旧残留方才挎包肩带滑落时的触感,来自罐头外包装纸那一处起毛边角。
脑子里面那一点抓不住的熟悉音调,没有彻底散去。只是被楼层上升的脚步声暂时压下去,没有想通来由,她也没有强迫自己深究。
推开家门,玄关遮光帘半拉着,室内光线柔和偏暗。
一进门绵绵就挣了挣身子,温纾眠松了手臂,小猫轻巧落地。没有像往常一样直奔猫碗,尾巴垂得低低,在客厅地砖上慢悠悠绕了小半圈。
玄关鞋柜上摆着半瓶没喝完的柠檬水,是早上出门前放的,放了大半天,瓶壁挂了一圈细密水珠。
她弯腰换家居拖鞋,鞋底蹭过地板,沾回来的草屑簌簌掉在脚垫上。
靠墙收纳筐堆着几只洗干净还没收好的棉袜,是前一晚洗完晾透收进来的,还没来得及分类归进抽屉。筐沿歪歪扭扭,没有摆得齐整。
原本打算进门先倒杯水,目光扫过矮桌上亮着呼吸灯的手机,想起编辑那两条消息,脚步顿了顿,先绕到桌边,把电量偏低的手机插上充电线。
屋子还维持着出门之前的状态,画架靠在靠窗那面墙,数位板搁在矮桌,屏幕休眠黑屏,旁边堆着几张打印出来的分镜草稿。
手机揣进居家服口袋,编辑那两条催稿消息还没有回复,截止日期在日历标记过,留给她的余量已经不多。
温纾眠脱下外出时的薄外套,随手搭在沙发靠背,外套下摆沾了一点草坪带过来的细碎草屑。
她走到矮桌边,按亮数位板屏幕,绘图软件界面跳出来,好几层未合并的图层叠在一起,不少位置还留着红色的修改批注。
她拉过椅子坐下,捏起磨损的木质铅笔,指尖无意识摩挲笔杆被常年握出来的凹陷。原本应当顺着修改意见调整人物神态。笔尖落在数位板之上,思路却总容易飘开。
方才草坪上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浮上来。
大白熊伏在草地的模样,裴晏淳克制平稳的语调。还有那一声闷闷、音调独特的呜咽。
她轻轻晃了晃脑袋,试图把纷乱思绪赶开,低下头逼着视线落回画稿线条。
画了没几笔,手却不听使唤。
笔尖在数位板面划来划去。本该顺着参考线,画出甲方指定的人物侧脸。
线条拐偏出去,几笔潦草蓬松的白毛轮廓,先落下来。紧跟着一道雨夜栏杆的虚影,最后糊上半张分辨不清的侧颜。
她握笔的指节微微绷紧,指尖抵着笔身,用力稍重,数位笔笔尖在板面蹭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温纾眠盯着屏幕上突兀冒出来的图形,指尖顿在笔杆上。
不是第一次这样,最近伏案赶工,常常出现这种状况。
明明脑子想着工作任务,手部下意识就画出一些零碎画面:雨夜里模糊的围栏,一团蓬松的白毛,分辨不出是谁的半张侧脸。
画完之后看着屏幕,自己也说不清这些意象从何而来。
她叹了一口气,手指点选图层,打算直接把这一层涂鸦删掉。指尖悬在删除按钮上方,又停住。没有按下去,只是新建一个透明图层,把乱七八糟的线条暂时隔离,盖住,不去细看,也没有彻底清除。
客厅传来轻微的扒挠声响,温纾眠抬眼望过去。
绵绵已经跳上飘窗窗台,前爪搭在窗户玻璃上,肉垫贴着冰凉的窗面,脑袋朝外,目光牢牢落向楼下小区草坪的方向。
窗帘被它肩膀顶开小小的一道缝,半边身子露在缝隙之间。
它没有叫,安安静静地趴着,只有尾巴尖,极轻极慢地来回扫动窗台台面。
窗台上散落几根它自己掉下来的白毛,随着尾巴的小动作,滚得四处散开。
窗台边放着半盒没吃完的猫冻干,原本是它最爱的口味,盒子敞着口,就搁在猫咪触手可及的位置。
绵绵连眼皮都没有往冻干那边抬一下。
以往放风回家之后,绵绵多半是吃猫粮、舔毛,找一处软垫蜷起睡觉。很少会一进屋就直奔窗台,久久盯着楼下。
温纾眠放下手里的数位笔,从椅子站起身,脚步放轻,慢慢走到飘窗边上。
隔着一小段距离,静静看着自家猫的背影。
窗外的阳光继续往下沉降,楼底下行人三三两两走过,偶尔有遛狗住户经过。
绵绵的视线来回搜寻,似乎还想在人群里面,找到那一团硕大雪白的身影。
“在看什么?”温纾眠低声开口,语气轻,更像自言自语。
绵绵耳朵抖了一下,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钉在楼下草坪。只有胡须微微颤动,不肯挪开视线。
温纾眠伸出手,指尖离猫咪后背还有一小段距离,没有直接触碰,怕惊扰它。就这么站在窗边陪着,心里那股说不清的异样感,又慢慢往上冒。
不只是自己,自从和那一人一狗在小区碰面之后,失眠、零碎的梦、脑子里挥之不去的似曾相识,搅得她心绪总静不下来。
现在连绵绵,习性也悄悄变了。
它从前对外界猫狗兴趣寥寥,多数时候听见楼下犬吠,只会躲进沙发底下。可现在,会主动趴在窗台,执着地望向那片草坪。
温纾眠收回手,转过身走回矮桌。心里的躁动压不下去,也无处可以诉说。
许栗秧最近在忙加班,她不想随手就把一堆乱糟糟、说不清楚的感受丢过去打扰对方。
她拿起手机,点开聊天软件,点开和编辑的对话框。手指在输入框来回敲了又删,敲了又删。几次打好回复,又全部删掉。心里乱糟糟,很难静下心组织稳妥的工作措辞。
索性先把手机倒扣在桌面,倒扣的手机没过几分钟,又嗡嗡震动起来,这一回不是短促消息提示,是语音通话的持续震响。
屏幕边缘透出光亮,在桌面来回微微颤。
温纾眠盯着那台震动的手机,指尖悬在半空,迟疑好几秒,才伸手接起,把听筒贴到耳边。
“纾眠,看到我给你留的修改意见了吧?”编辑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语速偏快,带着一点赶项目的疲惫,“甲方那边今天又临时加了两点小调整,之前那版还要再改一轮,时间卡得很紧。”
“嗯,看到了,我正在调。”温纾眠声音压得很轻,另一只手无意识抠着桌沿的木纹,“手上已经改了大半。”
“我知道你手头活多,但三万字配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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