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手表上的心跳值忽然从65飙到八十多。
即使不是第一次面对被告白的情况,激动的情绪仍压不住地从身体里表露了出来。
也仍然不知道,自己对对方,究竟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人和人之间,一定要在其中二选一吗?
那么非要选的话,她的回答也总是“喜欢”。
D.D与李梓言不一样,由于只是网友,和他相处时不用考虑现实的事情,游戏是愉快的,过程中他的调笑也是愉快的。
回顾他们断断续续相识的两年多,几乎没有任何负面情绪的累积,想必她在他那里也是如此。
好像顺理成章地网恋,也不是太离经叛道的事情。
黎千意在花坛边僵住了至少三分钟。
这期间,那条等同于表白的消息就躺在屏幕里,没有被撤回。
D.D也没有任何“对方正在输入中”的铺垫,直接又弹出一条语音。
黎千意如大梦初醒,慢腾腾地摸出耳机戴上。
“……咳,吓到你了?不好意思啊,话赶话就说出来了,我本来没想这么突然。但说都说了,我不会撤回的,不然太不爷们了……那个,你也不用立刻回答我,还是回到礼物本身吧。你喜欢吗?喜欢就收下吧,给我个面子。”
又是喜不喜欢的问题。
又是无法单纯用喜不喜欢来定义的心情。
黎千意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张小卡,包回卡纸里,小心翼翼装入了包包的夹层中。
双手捧着手机,拇指擎在空中,迟迟按不下一个键。
忽然她想喘口气,挺起胸来深呼吸,屏住的那一瞬间,余光瞥见旁边不远处的漫步机上——
卡宾蓝白条纹T恤的少年双手搭在横杆上,微微塌着上身,头也偏低,深邃的目光从下向上挑着看她,野生动物捕猎前蓄力的神态。
黎千意差点被这口气呛着,使劲眨了一下眼,发现还真没认错人。
她对着他,作出一个“啊?”的口型。
视线相撞的刹那,贺嘉树隐约抖擞了一下,双臂打直,缓慢地直起身子,撤去一只脚踩回公园的地面,似乎想往旁处躲。可惜健身器材是一座座立在空地上的孤岛。
他便神色收敛起来,若无其事地使用起了漫步机。
他不过来,黎千意也不去热脸贴他冷屁股,背过身去面朝小花坛,正要继续与D.D的拉扯,低头一看,却见她已经发出去了两个猪猪侠抠鼻屎的表情包。
D.D那么健谈的人也被她整不会了,什么都没回。
这下不愁说什么了,千亿来:「啊啊啊啊啊啊对不起,我误触了!!!」
D.D:「哈哈,别紧张别紧张」
哈哈这两个为了缓解尴尬而存在的词,在之前的聊天中,从未被D.D使用过。
黎千意稍稍挑眉,淡定了下来:
「更紧张的人是谁呢?反正好像不是我」。
D.D:「哇」
D.D:「你这话说得妙啊」
D.D:「我不会误入高端局了吧?」
千亿来:「谁知道呢?」
D.D:「千亿来同学」
D.D:「我们一起打了少说得有一百多把游戏了,你应该知道,我是一个不吃激将且喜欢冒险的玩家」
D.D:「少勾引我」
他连发了三个吐舌头的美味emoji。
黎千意想了想,又发了一个猪猪侠抠鼻屎。
这时她感到身后好似有浓荫覆了上来,仿佛一颗树自己挪来了这里。一回头,对上那双淡淡疏离的眉眼,她心想:果真是树啊。
“你不是打车回家了吗?为什么会在这儿?”她没好气地问。
“你以为我愿意?”贺嘉树右手伸过去扶住花坛边缘,离她更近了些,答非所问,“你来好事儿了。”
???
黎千意慌忙用手去捂身后:“难不成……”
贺嘉树沉默一秒算作默认,他的下巴几乎与她裸露的肩头齐平,轻淡的呼吸扑了上去。
黎千意脚趾抠地,头皮炸开,心里一阵阵地发痒又发麻。
她飞快转身,臀部倚着冰凉的石壁,但代价就是,她与贺嘉树面对面了。
“你们两个简直快让我……”
意识到说漏了嘴,她连忙停住。
贺嘉树却像个正常照顾妹妹的亲哥那样自然,下巴一扬指了指她手里的手机:“跟谁说话呢?这么投入,见了我也不打招呼。”
“……是你不请自来好不好,怎么还倒打一耙呢?”
“前面出车祸了,路过不去,我就让司机把我放这儿了。”贺嘉树一脸平淡,头歪向路旁,“刚才车开过的时候好像在那边看到了共享单车,我打算干脆骑回去了。如何,这个解释你还满意吗?”
“……”黎千意下意识相信了他,“那你去骑车呀,刚才是在干嘛?提前排练养老生活吗?”
“我可不像某些人,见到熟人不打招呼。”
“贺嘉树!你好!行了吗?”
“黎千意!我不好!”
黎千意被他突如其来的幼稚震撼到了,气势断了一瞬,没有续上来。
“我以为你,以为你……”贺嘉树反复地咬着这几个字,但最终只是喉结一滚,什么都咽下去了。
“算了,我问你答,问完了我就走。”
他另一只手也抬起,撑在了她身侧。
“你现在是单身吗?”
黎千意连挣扎的空隙都没有,就被带入了他的节奏,呆呆地点头。
“那为什么说有可以一起玩双人射击套餐的对象?”
“问这个干嘛……”
“回答我。”
黎千意烦躁地皱起眉,别开脸:“我是犯人吗?你能不能别这么咄咄逼人。”
贺嘉树置若罔闻:“那如果你要去玩那个999的套餐,我是你身边唯一的可考虑对象吗?”
黎千意愣了一下,她无比感谢上一秒耍脾气的自己,让目光可以不再与他的汇聚。
“……算是吧。”
“这算什么答案。”
“我已经回答完了,你可以走了。”
“可以抱一下吗?作为朋友。”
“什么?”
黎千意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脑袋回正的同时,贺嘉树已然低下身来,下巴去找她的肩膀,偏偏选中的就是她头歪向的那一侧。
于是唇与脸颊的距离,差点压缩到无限小。
心跳过速,时间慢速。
这一瞬如游戏里人体描边的子弹,于狙击手而言遗憾,于受害者而言幸运。
贺嘉树这名狙击者并未瞄准,只是手滑误发了一枪。
可他见被自己双臂圈在中心的羊羔受惊般的后退,却退无可退地与花坛石壁紧紧贴实,终究心软了:“走了。”
而后大大方方地,朝完全没有共享单车的那条街边走去。
不过黎千意大脑关机了,没有发现这个bug。
她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等待清冽的皂香越来越淡,直至彻底消散,身上的肌肉才重新开始运作。
眼球轻转,与在健身器材上扭腰的婆婆对上,她那种慈祥的、过来人的笑令她肾上腺素飙升,脸颊像被扑了过量的腮红。
好在她现在有正事要做,信念感十足地奔向附近公厕。
脱下裤子,正要用叠好的纸巾凑合一下——
内裤上毫无异常。
啊啊啊啊啊贺嘉树这个大混蛋!
可话说回来,他以前开过这样的玩笑吗?开玩笑这三个字本身就与他不太搭调……
手机里,D.D还在给她发消息,可她像短暂阅读障碍了一样,一个字都读不进脑子,那里只有贺嘉树刚才留下的痕迹在漂浮。
草木一样的气味、执拗的姿态、手臂上若隐若现的青筋、干净的下颌线、忽然变得有些攻击性的语气。
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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