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楼飞桥栏槛,明暗相通。
小二引着二人上了二楼雅间,窗外便是汴河风光,微风徐徐吹来。
不多时,两道名菜便摆上案几。
青白瓷盘里盛放着切成薄片的鲈鱼生,晶莹剔透,薄如蝉翼,底下铺着碎冰镇凉。
旁边配着一小碟芥辣汁与橙丝酱,辛香扑鼻。
另一道橙酿蟹更是香气四溢。
黄澄澄的香橙被挖空作盅,里头填满肥美蟹黄与蟹肉,拿好酒、菊花、香醋浸蒸而成。
夏昭垚眼睛亮晶晶,抄起银勺舀了一大勺蟹肉送入口中。
酸甜的橙香瞬间融化了蟹膏的浓郁油腻,鲜味在舌尖层层炸裂开来。
“好吃!”
夏昭垚满足地眯起眼,顺手夹起一片鱼生蘸了些许酱汁,递到陆砚唇边。
陆砚低头含入口中,清冽辛香在唇齿间弥散。
“可还合胃口?”
陆砚替她拂去袖口蹭到的一粒橙籽,动作熟稔自然。
“好吃极了,要是配上我店里的冰镇乌龙茶,那才叫赛神仙!”
夏昭垚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将这橙酿蟹的灵感融入自家的火锅蘸料里。
陆砚见她吃得颊边鼓鼓,不由替她斟满温好的黄酒。
“慢些吃,没人和你抢。”
夏昭垚咽下蟹肉,抿了一口温酒,通体舒泰。
“民以食为天嘛,赚钱不就是为了吃顿好的!”
陆砚眉眼舒展,安静听她絮絮叨叨说着奶茶铺子里的琐碎趣事。
包厢里溢满饭菜香气与轻快笑声,时光流淌得格外温柔。
酒足饭饱,夏昭垚揉了揉圆滚滚的肚皮,心满意足地下了楼。
街市上依旧人声鼎沸,摩肩擦踵,叫卖声此起彼伏。
夏昭垚走在陆砚身侧,冷不防迎面撞过来一个衣衫褴褛的瘦小身影。
那是个约莫八九岁的半大小子,撞了人连头都不敢抬,缩着肩膀就往人群里钻。
夏昭垚下意识往腰间一摸,原本挂在腰带上的绣花荷包早已不翼而飞。
那里面不仅装着五两碎银,还压着整整十张十贯面额的交子!
“哎!抓贼啊!”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被偷了?
话音未落,身旁的陆砚身形如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
那小贼身形虽滑溜,却哪里跑得过大人,不过眨眼工夫,陆砚一把揪住那孩子的后脖领,像拎小鸡仔一样将人硬生生提离地面。
“放开我!放开我!”
男孩拼命扑腾踢腾双腿,怀里啪嗒掉出一个绣着并蒂莲的淡粉荷包。
正是夏昭垚刚才丢的那只,阿福动作利索地捡起荷包拍干净,又从腰间掏出一根麻绳,麻利地将男孩双手反剪捆住。
“好个小毛贼,偷东西偷到我家老爷夫人头上来了!”
阿福嘴皮子翻飞,扯着嗓子喊道:“走,送官府大牢吃牢饭去!”
围观百姓纷纷指指点点,连声叫好。
原本还张牙舞爪的男孩一听要送官,整个人抖成筛子,嚎啕大哭起来。
“贵人饶命啊!求求你们别送我去官府!我娘快饿死了,还在城外破庙等我拿吃的回去救命呢!”
男孩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拼命给夏昭垚磕头,额头瞬间磕得青紫一片。
“我不是成心偷东西,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求贵人行行好!”
夏昭垚眉头微蹙,制止了阿福继续拉扯的动作。
陆砚居高临下俯视着地上的孩子,冷声发问:“你家住何处?”
“十八里铺……我们是从十八里铺一路逃荒走过来的!”
男孩哽咽抽泣着,身子缩成一团。
陆砚眸色瞬间暗沉下来,周围温度骤降。
十八里铺?
“休要胡言乱语!”
陆砚嗓音发沉:“十八里铺虽遇大旱庄稼绝收,朝廷早已拨下巨额赈灾银粮,何来逃荒之说?”
男孩听完哭得更加凄惨,瘦骨嶙峋的胸膛剧烈起伏。
“哪有什么赈灾粮啊!俺们村里连树皮草根都被啃光了!”
“村里老弱病残死了一大半,剩下的人全跑散了,俺爹走在半道上活活饿死,俺和娘跑得快才逃到汴京!”
“可城门口的大爷们根本不让外乡人进城,俺是钻狗洞爬进来的!”
陆砚背手而立,眼底翻涌起难以名状的惊涛骇浪。
大旱封路、灾民潜入、赈灾虚设,朝堂之上有人在欺上瞒下,甚至将灾情彻底捂死在了地方!
“昭垚。”
陆砚转过身,神色无比凝重。
夏昭垚立刻领会,仰头迎上他的目光。
“公事要紧,你速速进宫面圣,不必管我。”
她太清楚官场之中的波诡云谲,这种瞒报灾情的大事一旦爆发,便是朝野震荡。
“阿福,护送夫人回府,若有半点差池唯你是问。”
陆砚叮嘱完,便骑着赶车的马往皇宫去了。
马蹄声渐行渐远,街边只剩下夏昭垚他们以及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男孩。
春禾上前解开了男孩身上的绳索,嘴里还小声嘀咕着这小贼可恶。
夏昭垚拉开荷包,指尖触碰到那几块碎银,略一思索却又重新收了回去。
在这灾荒苗头初显的关口,一个瘦弱无依的流民小孩身怀巨款,无异于怀璧其罪。
银子救不了他的命,反而会招来杀身之祸。
“跟我来。”
夏昭垚领着男孩走到街角一家热气腾腾的烧饼铺子前。
“掌柜,称五斤刚出炉的肉火烧,拿油纸包扎实些。”
她利落地摸出一两碎银子拍在柜台上。
烤得焦黄酥脆的肉火烧散发着浓郁肉香,被整整齐齐码在厚厚的油纸包里。
夏昭垚将沉甸甸的包裹塞进男孩怀里,又递过去一个盛满清水的竹筒。
“赶紧藏在衣服里带出城给你娘,别让人瞧见了。”
“记住,别再偷东西,被人打死都没人替你收尸。”
男孩双手死死抱着热乎乎的肉火烧,眼泪汪汪地望着眼前这位衣着华贵的漂亮夫人。
“谢夫人救命大恩!谢夫人!”
他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抹了把眼泪,把油纸包死死捂在胸口,一溜烟钻进小巷不见了踪影。
春禾有些不解地凑上前:“夫人,您心肠真好,还给他买这么多肉吃。”
夏昭垚叹了口气:“能帮一个算一个吧。回去吧,要变天了。”
流民都已经摸到了天子脚下的汴京城,说明底下的灾情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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