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春日小醮（1）

春日小醮如期举办，为期七日。

前三日，仙师们开坛论道，他们语带机锋，善用譬喻；众弟子列坐聆听，屏息凝神。不知不觉间，三日就过去了。

第四日进行悟真试——这是苍穹派绕不过的一环。因为苍穹派的立派宗旨“不问出身，只问丹心”，“悟道”永远是摆在第一位的。

第五日和第六日是抽签斗法，每人各抽六名对手逐一较量。其实经过这几日的比试，一个人的实力大概处于什么位置，基本也就测出来了，但为防明珠遗漏，第七日被定为自由挑战。

所谓自由挑战，乃是排位低者可以任意向排位高者发起挑战，一旦挑战成功，便可取而代之，占据对方的名次。凡是想要挑战高位的，都可以登台切磋，不限次数，不限对手。

弟子们对春日小醮的名次格外看重。原因无他：名次高低，不仅关乎脸面，更关乎实实在在的修行机缘。

春日小醮第一名可获得月华仙丹一枚。

月华仙丹乃是苍穹派的镇派仙丹，能够洗髓通窍，大幅提升灵力，吃上这枚仙丹，少说胜过两三年的修行。第二、三名则依次获得一定数量的“一点月华”。

悟真试放榜那天，牛小花挤在人群最后面，踮着脚尖看了一会儿。果然，张霁云还是一骑绝尘，稳稳的第一。牛小花不求自己名列前茅，只求不是倒数。在确认自己的名字没有出现在最末后，松了口气：“终于不是倒数第一了！”

然而，这口气还没完全呼出去，后面的斗法便接踵而来。能来云顶山参加小醮的，到底不是酒囊饭袋，牛小花虽每场都打得卖力，却也都输得干干净净。是以，即便她已有了不小的进步，但综合排名依然垫底。

崔行简和庄燕游知道牛小花为了这次春日小醮下了不少苦功，多少有些不放心，一起跑来了菊舍。

崔行简刚开口：“小花师妹，别往心里去……”话还没说完，就意识到这安慰是多余的了。这一次的排名垫底，竟是丝毫没有打击到她。

牛小花正蹲在地里拔着杂草：“我很有收获，积累了不少实战经验。”

庄燕游本来估摸着，牛小花或许会躲在这里偷偷抹眼泪，谁成想倒是小看她了，他挑眉：“……所以你不难过？”

牛小花笑着回应：“我的进步空间很大！”

庄燕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行，算我们白担心了。”

崔行简也笑了：“以积极的心态面对一切，值得肯定!”

最后一日的自由挑战终于来了！

苍穹派一众人早早地聚集到了问心堂前。平日里那块刻着流云纹的圆形石面，牛小花曾经无数次地从上面走过，却从来不知，这居然是一个擂台。此时，石面缓缓升起，像一朵从地底翻涌而出的云朵，悬于半空。

所有人都坐在问心堂对面的台阶之上。

当前排名，张霁云第一、崔行简第二、左昇第三，庄燕游百名开外，牛小花最末。到底稳稳占据了前三甲的位置，还不算太丢脸。

自由挑战一开始，大多是苍穹派的外门弟子们在互相比试，有几人挑战排名第五的常义，均以失败告终。尹月沁也来了，她排名中游，却向排名第十三位的韩晴发起了挑战。

众人都颇有些惊讶，不少同批的外门弟子都还记得尹月沁与韩晴的关系极好，也记得问心道之时，尹月沁扔下韩晴等同门独自逃跑的事。

一时之间议论纷纷。

韩晴不再像以往处处照顾着尹月沁，比试结束之快，令人咋舌。

张霁云、崔行简、左昇三人排名前三甲，却都十分关注场上的情况。牛小花排名倒数第一，按理说，根本没人能向她发起挑战，除非有人临时起意，到了第七日才来参加这次的春日小醮，此前根本没有任何名次。可是既然没有参加前几日的小醮，那也完全没有理由要来参加这最后一日的自由挑战了。

庄燕游排名中不溜，却没有任何压力，掏出一把瓜子来：“牛，你吃不吃？”

牛小花虽未上场，但看见同门在场上竞技，也感同身受一般，紧张万分，哪里会有闲心去吃瓜子，摇头道：“不吃。”

庄燕游又问崔行简：“你吃不吃？”

崔行简笑了笑，摆手道：“我不吃，你吃吧。”

这时，张霁云忽然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庄燕游。庄燕游撇了撇嘴：“怎么？你要吃？”

他一脸的不情愿：“虽然不想给你，但你实在要吃的话……”他话还没说完，张霁云已扭头转了回去。

庄燕游“啧”了一声：“不吃你看什么看！”

左昇转过头来：“闭嘴！”

庄燕游也不恼，身子往后一靠优哉游哉地嗑起了瓜子。嗑了两颗，又伸手碰了碰牛小花的手臂，再次把瓜子往她那边递了过去：“真不吃？”

牛小花无法做到一直拒绝别人，伸手拿了一颗。

此时，比试已经进行了几轮，一时之间再没有人上场了。

“还有人要挑战吗？”陆修宁一连问了三遍。

较往年来说，其实今年发起挑战的人已经不少了。毕竟是低位者向高位者发起的挑战，有勇气站出来的人本就不多，能挑战成功的更是凤毛麟角。

看台上安静了一会儿。正当陆修宁准备宣布“自由挑战到此结束”之时，人群中缓缓站起一人。

“我挑战玉霖师兄！”

是常义！

苍穹派外门弟子中，常义是最强的一个。许久未见，他的身量又挺拔了几分，皮肤也晒得更黑，但是一双眸子依然黑亮。这一次小醮，他能击败别派内门弟子，夺得第五的成绩，可见这几年修行之“刻苦”。

“刻苦”一词，用在常义身上对也不对。

对于旁人而言，选择修行或许多多少少出于某些功利性的考量，但对于常义而言，选择修行却是因为发自内心的热爱，特别是剑。对于旁人来说练剑或许痛苦煎熬，但对于常义来说却是一种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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