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日本前的最后一个夜班。

顾承野罕见地泡了杯茶。

茶是老战友张斌从西北老家寄来的三炮台——

红枣、桂圆、枸杞、茶叶,料配得足,隔着塑料袋都能闻到那股子甜丝丝的香。

他用办公室那个积了层薄灰的玻璃杯泡了一杯。

热水冲下去,红枣和桂圆在杯底翻了个跟头,茶汤慢慢染成琥珀色。

他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杯,有一下没一下地吹着热气。

窗外北京的天已经黑透了。

雪还没停,细盐似的从天上往下筛。

顾承野在想:明天这个点,他应该已经和姜芽在东京了。

正出神呢,办公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没敲门。

脚步轻得像猫。

顾承野吓了一跳,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几滴茶汤溅在袖口上。

“鬼啊你,走路不带声的。”他抬头瞪过去。

只见。

秦岳穿着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手里拎着个保温杯,嬉皮笑脸地走进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转椅上,椅子被他高大的身子压得吱嘎响。

秦岳伸长脖子往顾承野手里瞅了瞅,眉毛一挑。

“吆,三炮台啊,不错嘛。”

“大兵邮寄来的。”顾承野扯了扯唇角,低头吹了吹茶,又补了一句,“忘了喝了。”

“还有吗?给我两包。”

“呸!要点脸。大兵不也给你邮寄了吗?”

顾承野说着抬头往秦岳脸上扫了一眼,目光在他嘴角停了一瞬,嘴角随即弯起一个极淡的笑。

“也对,某人最近火气旺。你瞧那嘴巴肿的。”

不提嘴巴还好。

这一提。

秦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嗷一嗓子捂住脸的整个人往椅背上一倒,连声求饶:

“别别别,兄弟,你就饶了我吧。哥们这几天都快要让护士台那帮娘们臊死了。”

他亲了关小棠两次。

两次都被咬了。

第一次嘴角肿了三天。

这次下嘴唇到现在还结着痂。

护士台那帮小护士消息比新闻联播还灵通,这两天见了他就笑,笑得他堂堂骨科秦主任连去食堂打饭都绕着道走。

臊得慌。

实在臊得慌。

顾承野笑着看他那样,抿了口茶,慢悠悠道:“该,谁让你没个分寸的。一个院里长大的小妹妹也不放过?”

“呵!”

秦岳把捂脸的手放下来,斜视顾承野。

“你放过了?说起这个,顾主任您可比哥们我不要脸的多了。”

“我跟丫那叫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好不好?”

说到姜芽,某人立马眉开眼笑的,嘴巴翘得压都压不住,方才那点被突袭的惊气散了个干净。

秦岳被他这德行膈应得不行,摆摆手:“得得的,打住打住。再说我今晚吃的火锅都要吐出来了。”

两人正瞎扯着。

门口又响起了敲门声。

“主任好。”蒋可怡探进头来。

首先。

映入眼帘的是,她头上别着的那一枚粉粉嫩嫩的蝴蝶结发夹。

然后。

就是她手里举着的两罐旺仔牛奶了。

还有。

那甜得像刚从糖罐子里捞出来的笑容。

她也不管顾承野和秦岳什么表情,自顾自地走进来,把一罐旺仔往秦岳怀里一塞,另一罐放在顾承野办公桌上。

“今晚也不忙,我下楼买了牛奶请大家喝。顾主任,您值夜班别光喝浓茶,伤胃。旺仔好,补钙又暖胃。”

顾承野和秦岳的脸同时绿了。

秦岳那表情,跟大白天见了活鬼差不多,眼珠子瞪得溜圆,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

“蒋医生,您踏马洋墨水是不是喝多了?连老祖宗的讲究都忘了?谁他妈好人夜班请喝旺仔?还粉色发夹?你你你——你是想害死我们不成?”

话音几乎未落。

办公桌上的座机跟掐好了点似的炸响。

顾承野接起来,刚听了两句,脸色就变了。

他起身一把扯过白大褂,边穿边往外走,经过秦岳身边的时候丢下一句。

“二线导管室,心梗,马上过来。今晚没觉睡了。”

秦岳继而指着蒋可依的鼻子怒斥:“你踏马可真是我们的活祖宗!”

话说完。

蛮狠推开蒋可依的抓起听诊器追出去。

之后几个小时。

整个心内科连同外科急诊忙得水泄不通。

来了一个急性心梗的老太太,前壁大面积梗死,造影一看血管堵得跟早高峰三环一样。

顾承野带着人进了导管室。

支架刚放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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