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听的是个男人。

林鹰捏紧电话:“叔叔我是陈钢的小妹,陈钢哥在村子里吗?我找他有急事!”

男人疑惑:“陈钢的小妹?”

“我是他未婚妻的妹妹,我大姐叫林敏。”

“哦,是林敏的小妹啊……”

男人语气哀缓:“你等会儿啊,我让她接电话。”

她还没反应过来,大姐的声音传来:“喂?小鹰?”

一股亲人失而复得的惊喜,瞬时化作眼泪涌出来。

“姐,我听说你出事了!吓死我了……”

她哭得委屈极了。

听见她姐姐似乎没事,一旁的秦怀阳也松了口气。

电话里大姐声音沙哑地叹了一声,温声安抚:“姐姐没事,放心啊小鹰。”

林鹰眼泪止不住:“那你受伤了么?”

大姐:“姐没受伤,你,是你陈钢哥救了我。”

林鹰一颗心落在肚子里,又问:“那陈钢哥他也没事儿吧?”

大姐安静一秒:“也没事……对了,爸妈他们得过两天才能回家,你自己在家乖乖听话,不要乱跑……”

大姐声音一顿:“小鹰,你在哪里打的电话?”

林鹰哽咽地答:“城里的商店。”

大姐:“你怎么去的城里?还有谁?”

林鹰:“还有我的一个同学,我们俩一起来的。”

“只有你们两个小孩自己跑到了城里,没有大人陪着?”

大姐急道:“你,你这孩子!你们两个小孩子万一路上遇见坏人怎么办!”

林鹰很快认错:“大姐我太着急了嘛,你不要生气。”

她还想问大姐嗓子怎么哑了,被大姐这么一凶,没敢吭声。

大姐叹气,随后声音冷静下来:“姐想想办法,得找人送你们回去。”

林敏先挂了电话,让她们别乱走,等会儿会有人来接。

商店老板听说他们是从农村来的,要等人,便晚点关门。

林鹰跟老板道谢。

老板笑眯眯的:“谢啥呀,别说你们是小孩,就是大人也得帮帮忙,谁让咱们是雷锋第二故乡的市民呢。”

“学习雷锋,好榜样嘛。”

林鹰脸蛋的泪痕渐干,像个小花猫,但心情松展,她看向秦怀阳还湿着的裤子,裤腿沾了脏兮兮的泥土,应该是上岸时蹭到的,她很感激他,于是用剩下的零用钱跟商店老板买了两个红豆面包。

红豆面包好贵,花光了她三个月攒的零用钱,但两个人吃得很香。

县城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灯火通明,二十分钟后,一个之前在石萤村当过知青的姐姐来接他们,这个姐姐和林敏是一个生产队的,林鹰认识她,一眼瞧出来。

那位姐姐送他们到家后,跟林鹰说,刚才一通电话匆忙,也没跟她大姐叙叙旧,让林敏结婚时记得通知她一声。

林鹰微笑答应:“姐姐路上注意安全。”

回家洗漱后,林鹰去秦怀阳家。

他换了套干净的衣裤,要睡觉的时间,家里又没别人,换睡衣之前还换套干净衣服,林鹰发现秦怀阳比女孩还注意形象。

晚上林鹰站在房间门口,半掩房门,看向另一房间门口的小少年,真心道:“今天很谢谢你。”

“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秦怀阳还是那副带笑的样子,一股仗义的气魄。

“太见外了,我们是好朋友,不用客气。”

这一晚月明星稀,虫鸣声弥漫在安静的夜里,林鹰得知大姐没事,这一晚睡得安稳。

然而第二天一早起来,却发生了让她不太安稳的事情,秦怀阳昨晚被他妈妈揍了一顿。

昨天过河,上岸后他们都没顾上收木盆,过了一晚木盆早被水冲走,秦怀阳妈妈早上发现木盆不在,便去问秦怀阳。

秦怀阳如实讲了事情经过。

秦妈妈没气木盆丢失的事儿,倒是对秦怀阳大胆推人家小姑娘过河很生气,一边拿扫把打他屁股,一边后怕:“万一人家小姑娘出了意外,你让我怎么和人家爸妈交代!”

“秦怀阳,你胆子也太大了!”

秦怀阳挨打挨习惯了,嬉皮笑脸道:“您儿子厉害吧。”

气得他妈妈又打了他两下子,才解气。

早上林鹰在院里洗脸,听秦怀阳聊这事儿,他嘴上说没事,笑得特阳光,但打井水时能看出来还是被打得挺疼。

唉,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明明屁股疼还要撑着帮她打水。

林鹰很过意不去,她零花钱都用光了,只好拿陈钢哥定亲时的一包桃酥作为木盆被冲走和他被打的抱歉。

秦怀阳这次没客气,收下了她的桃酥,打开和她一起吃。

林鹰爸妈是在周一下午回家的,傍晚放学,林鹰看见院子里爸爸的二八自行车,她忙跑进屋。

刚一进屋,她闻到一股特别不喜欢的烟味,味道很冲,是奶奶常年不离手的烟斗味道。

“这事儿就怪你媳妇儿!”房间里传来老太太尖锐的烟嗓。

“我就说给林敏找个村子里的小伙子嫁了,留村里还能时常顾着点娘家,那王婆家老三就是长得磕碜了点,脸又不能当饭吃,你媳妇儿非要依着林敏,在沈城找了个对象!”

“这下好了,人没了!”

“还什么好看赖看的了,刚定亲的姑娘这下子背上克夫的名声,看以后哪个男人还敢娶她!”

林鹰站在里屋外,心一跳。

老太太烟嗓吵喊着:“你们快让林敏回家,去跟那王婆子家商量,看看人家要是不嫌弃,说不定还愿意要林敏呢!”

林鹰震惊地站在外面,屋子里妈妈的声音传来,平稳而坚定:“妈,我的女儿虽然婚事坎坷,但不是克夫,上一段婚事您做不了主,她以后的婚事您也做不了主。”

“何况那王旬就是个混子,在生产队干活翻一铁锹,空一锹,您要是真心对敏敏好,就不能让敏敏找那种人过日子。”

老太太气得声音越加尖锐,刺得人耳膜疼:“则峰,你听听你媳妇儿说的什么话!你管不管了?!”

林鹰奶奶气得咳嗽起来,随后是爸爸劝说的声音:“妈您别生气,生气也没用,这事儿您还真做不了主。”

“你你你……”老太太气道:“你个不孝子!”

“当初我就不该到你部队里去闹,就该让你当兵,像别人家儿子那样死在洪水救灾里,当个烈士!”

林鹰妈心平气和道:“妈,则峰他福大命大,就算当兵去救灾也能平安无事回家,您别咒您儿子。”

老太太:“你……好啊,你们俩口子真是没一个孝顺的,拧成一股绳来气我!”

刚才林鹰跑进来,应该被妈妈听到了,妈妈在屋子里温声叫她:“是小鹰回来了吧?快进屋把书包放下去洗手,妈给你煮面。”

林鹰进到屋里。

奶奶瞥了眼她,狠狠地抽了口烟斗,吐了出去,嘟囔着往外走:“养闺女不帮衬家里,就是白养了!”

林鹰爸边送边问:“妈,您要走了啊,要不吃点儿面再走啊?”

“不吃了,气都气饱了!”

奶奶走后,林鹰妈妈去厨房里煮面。

周如梅在灶台生火烧水,她蹲在妈妈身边:“妈妈,陈钢哥他……”

周如梅没了之前对林鹰奶奶的淡定,神色难过地摸着小女儿的手:“你陈钢哥是个好人,你姐姐眼光很好,这次如果不是陈钢,我们就失去你姐姐了。”

这个消息让林鹰一时无法接受。

她攥紧两个小拳头,忍不住掉眼泪。

林敏是第二天晚上回的家,之前林鹰爸妈在沈城帮着操办了陈钢的葬礼,大姐又在沈城多陪了陈钢爸妈一天,到家后,大姐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很憔悴。

林鹰难过地扑到姐姐怀里,大姐抚摸她的脑袋,安慰她。

夜里气温下降,带着稍许凉意。

大姐在家里住了两天,二哥二嫂探亲还未归,林鹰和姐姐每晚睡在西屋,大姐偶尔会给她讲陈钢哥带她去沈城逛公园的事,也讲他教她收樱桃,陈钢哥还会酿樱桃酒,味甜,家里去年酿的两坛还说要留着给她过生日时喝,大姐说着说着,眼角会泛红。

“他是个很好的人,是我对不起他。”

林鹰抱着大姐,小手给她擦眼泪,大姐就会跟她笑一笑,变成她一向很坚强的姐姐。

以为大姐在家住,有林鹰每天的陪伴,大姐就能慢慢从失去未婚夫的难过和愧疚中走出来。

然而第二天晚上放学到家,林鹰便得知大姐要去沈城照顾陈钢哥妈妈的事。

原来陈钢哥出了事,他妈妈办过葬礼后一病不起,大姐坚持要去沈阳照顾。

周如梅了解过情况,身为母亲不免有私心:“敏敏,陈钢对你对咱家有恩,你确实该去照顾一下他妈妈,但陈钢妈的病不是几个月能好的,你准备一直照顾到他妈病好,至少也得一两年……”

“你今年26岁,等陈钢妈病好你也快三十的姑娘了,到时候可就不好找对象了。”

周如梅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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