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春见他这幅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一点儿脾气都没有了,摸索从他腰下摸出摇杆,连存档没顾上直接退出了游戏。
看他脸色还是不好,嘴唇甚至有淡淡的紫气,仰春还是不太放心:“我去叫徐哥。”
“不要。”钟浔窝在沙发里,蜷缩身子,声音也变得细微:“他好啰嗦。”
徐哥是今天值班的护工。
其实不管是哪一个,只要是护工,他都不喜欢。
可刚才那阵撕心裂肺地呕吐确实让他很不舒服,这会儿后背发紧,胸口发闷。
钟浔藏在绒毯下的手不自觉抚上胸口。
他抬眼看着满眼紧张的仰春,略一咬唇,挤出狡黠的笑意:“不用护工,你……帮我把床头柜子里的蓝色药盒拿过来,好不好?”
仰春没动。他让她分他零食和保密熬夜的事情都是这个表情。
“这就嫌我麻烦了。”他挑眉,立刻换了副自怨自艾的表情:“那就让我自生自灭好了。”
仰春恨得牙痒痒,又无处发泄,只能举手挥拳。
“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
她从轮椅上站起来去找他要的东西。
床头柜子的抽屉非常整齐,用卡扣分成了一格又一格,装满了瓶瓶罐罐和型号不一的针管。
药盒的颜色不一,仰春一眼就看到了钟浔所说的蓝色。
“这个?”
她小跑回来在他眼前晃了晃。
钟浔眨眼,慢吞吞摊开手掌:“两片。”
仰春犹豫间,听话捏出对应的数量,又倒了杯温水一起塞进他手里。
钟浔满意送服。
“这样可以吗?真的没事吗?”
仰春还是有点担心。
钟浔歪着身子窝成一团,侧躺间那双幽邃的眸子落在仰春身上:“你叫他们来,我们以后就都不能打游戏了。”
眼珠转了一圈,他扫向白到让他发晕的屏幕,闭上眼睛。
“我还没试过你特意为我挑选的游戏。”
钟浔还着重强调了‘特意为我挑选’几个字,气鼓鼓的语调里蹦出三两沮丧。见到平时张牙舞爪的人突然示弱,仰春哭笑不得,也没忽略他躲避白光的动作,好心伸手按下关机键。
没听见她的回应,钟浔掀起眼皮偷瞄,发觉投影的白光关了,他这才一点点转过身看她。
“现在开始,这就是咱们的秘密了。”
仰春回敬一双白眼。
“这是秘密吗?这是罪证。”
只要和他沾边的秘密,没有哪件是见得了光的。她现在恐怕已经成为这栋房子里每个人的重点关注对象了。
衣角牵动,仰春垂眼,就看见那只嶙峋修长的手揪住了她的裤腿,轻轻摇动。
钟浔头一回没用那双勾人的眸子直视她。他安静地望着地面,淡紫色的薄唇微微抿紧,肩膀辛苦起落,看得她心头酸胀。
“最后一次。”
她咬了下嘴唇,从轮椅上站起来,自另一个沙发上取来抱枕垫在钟浔身下:“你脸色不好,先不动了,你这么睡一会儿,好点儿了我扶你去床上躺着。”
“唔?”
钟浔眨眼,嘴角似有若无扬起弧度。
药物也在这会儿渐渐起效,沉默中,他的呼吸放缓,眉心那点儿似有无若的褶皱也渐渐舒展。
一直到他呼吸均匀的睡沉,仰春才意识到自己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坐在地毯上盯着这人发呆。
心脏后知后觉地加快跳动。
卧室里的新风系统调到送风模式,窸窸窣窣似有低语。
钟浔睁眼的时候就看到那抹海蓝色的身影,背对他盘腿坐着。
茶几上各式各样的菜摆满了桌,她的手机放在中间,这人戴着耳机一边看电视一边吃东西。
过了一会儿,屏幕里乱作一团的人引起她的注意,手里的筷子也停了,嘴里咀嚼的频率也慢了,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电视剧出神。
沙发不比床宽大舒适,睡了一觉起来浑身酸疼。钟浔没敢挪动,就这么安静地在她身后看着她吃饭、看电视、憨笑。
偶尔手机弹出消息,她也甚至连看都不看就伸手滑上去,置之不理。
给她发消息的人却很有毅力,简讯一条一条地发送过来,彻底扰了她看电视的兴致。仰春塌下肩膀,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两秒,抽出纸巾擦手,点进对话框,设置免打扰。
原来,她不回他消息的时候,都是这样的。
钟浔默默瞪大眼睛,抿嘴轻笑,顺便记下了那位一直很没眼色接连发消息的人。
那个人的备注是“解式鸡汤传承人”。
她好喜欢给亲近的人把备注改成食物。
不知道他的备注会是什么。
“唔!你醒了?!”
清脆声音打断他的出神,仰春侧过身来,惊喜地看着他,指了指桌子上的一摊美食。
“厨师炖了鸡汤,很鲜,你要不要喝一点?”
“他们上来过了?”
他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嗯,不过我跟王叔说了你是玩累了,想补个觉。他没有多问。”
仰春牢记自己的使命,仗义地拍拍肩膀。
“你刚刚吐了那么多,需要补一补。来一点儿吧?”
钟浔盯着她手里半碗不见油星的鸡汤苦笑,那种为他熬得乏味鸡汤,难为她觉得好喝。
楼下厨房接到消息听说钟浔要尝尝今天的鸡汤时,不约而同陷入沉默,然后默契地投入工作。
一开始只是周姐和王叔两个人觉得少爷有点不一样了,后来林意致觉出不同,现在但凡是在房子里当差的都能砸吧出味来。
这位阴晴不定的小少爷,确实有点转性了。
见钟浔醒了,仰春把手机收起来,转过身还没开口,这人已经学着她的姿势盘腿坐到地毯上。
仰春耸耸肩,拿起一双没用过的筷子递到他面前:“先吃点儿别的垫垫。”
“现在几点了?”
钟浔接过筷子,没用动手,仍是盯着桌面发呆。
“一点半。”仰春扫了眼手机屏幕:“你睡了快两个小时了。”
她平时午睡十五分钟就够了。一开始看到他睡得又沉又安静,还有点担心他是晕过去了。
不过看他这状态好像还没睡饱,仍是恹恹的样子,迷蒙的双眼中难得乖巧。
“等会儿喝完东西然后去床上休息吧?”
“不玩游戏了吗?”
仰春沉默打量着钟浔青白的脸色:“今天周五,我一会儿还要去上课呢。”
钟浔颓然点头。
他把这件事忘了。两个人认识的久了,越来越默契和熟悉,他经常会产生一些不该有的错觉,比如:她是为他而来,她也想多和他待一会儿。
鸡汤端上来,他又想起那个一直肆无忌惮给仰春发消息的人。
解式鸡汤传承人、解文栋……
她朋友圈合照中总是坐在她身边,看着她,会跟她开直白的玩笑,可以肆无忌惮互骂推搡的人。
似乎都是同一个人。
钟浔不再说话。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偶尔调羹碰撞碗沿发出的叮当声。他吃饭很慢,也很矜贵。
仰春趴在桌边盯着他吃饭的温吞动作,见他面露不虞,只当他是不舒服不想说话,也就悠哉悠哉地陪着,时不时夹几个菜塞进他碗里。
钟浔看着他最不喜欢的秋葵出现在自己碗里,终于没忍住,略带烦躁地抬头:“你怎么不看电视了?”
“电视剧哪有你好玩?”仰春托腮,侧身看着他,笑吟吟道:“本来就是打发时间等你起床来的。”
“你再尝尝这个山药。你家厨师是我见过除我外婆以外最会做山药的人了。”
山药和秋葵是一样的口感,黏腻又狡猾。
钟浔都不喜欢。
但是仰春的话让他阴郁的心情稍稍明媚一点,耐着性子夹起山药抿了一口。
“是不是很好吃?”
“难吃。”
仰春沉默,狠狠剜了他一眼。
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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