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前的这天晚上,宋攸宁和心儿将行礼收拾好,准备第二天送去丞相府。

宋攸宁的行李中,很大一部分都是画。在外人眼中,可能认为这些是废纸,但在宋攸宁心里,这些画都是无价之宝。

心儿细致地检查每一只画桶,避免出现破损,而后整整齐齐地码放好用布包起来。

“小姐,你又画‘惊鸿公子’啦。”心儿举着一沓画纸问。

宋攸宁只点头却不说话。

心儿叹道:“可惜我们终究还是没能寻到他,也不知道后来他身上的伤好没好…”

“吉人自有天相。若不是他救了我,估计现在重新投胎都已经三岁了。”

“小姐,假如,我是说假如,”心儿脑袋一歪,好奇地问道,“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和他重逢了怎么办?”

宋攸宁拿过心儿手中的画,看着画中眉目如画的俊俏公子,畅想道:“我会…直接跟他打招呼,跟他说‘多谢你救了我’,还有——”

“还有问问他是否记得你?”心儿兴奋地接过话头。

宋攸宁将画卷起来装进画筒,像是想把画永远封禁那般用力塞紧木塞。

“若是以前的我大概会问一问,以后嘛…”宋攸宁笑了笑,神色有些落寞,“还是算了,我与他没有缘分的。”

“小姐…”

心儿一扁嘴,好不容易忍到现在的泪水开始在眼眶中打转。

宋攸宁好笑地看着她:“明天是我的大喜之日,哭了可就沾不到喜气了哦!”

“呜…可是、可是……”心儿扑到宋攸宁怀里,哭得不能自已。

宋攸宁环抱住心儿,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喃喃着,不知在说给谁听:“我可是要去做丞相夫人呢,多风光啊…”

心儿简直泪如泉涌:“呜哇——老夫人被山洪拦在半路赶不上,宋府人人心怀鬼胎,小姐你真是太可怜了呜呜呜…”

“好啦好啦。”

宋攸宁给心儿拍背,脸上一直带着笑,就好像如果她不笑,往后余生都不会再开怀了那般。

窗外夜幕低垂,月朗星稀,明日应当是个好天气。

。

第二日天还未亮,宋攸宁便被杨嬷嬷叫起来梳洗更衣。

小院里里外外都是人,光是伺候她更衣打扮的就足足有六人。

婚服是在京城中最大的成衣铺子提前定做的,金线彩绣,珍珠宝石,极尽华美。

就是有些重。

宋攸宁昏昏欲睡,不时用手去扶头上的凤冠,生怕把颈子压弯。

杨嬷嬷在旁边絮絮叨叨讲成亲时的注意事项,宋攸宁有一瞬间认为,和杨嬷嬷相比,刘夫子简直就是少言寡语、幽默风趣。

好不容易挨到拜别父母,宋攸宁已然心如止水。

宋崇仁和沈碧云端坐主位,摆出一副严父慈母的架势,宋攸宁行礼的时候,沈碧云甚至用帕子揩了揩眼角。

宋攸宁顶着仿若有千斤重的冠摇摇晃晃起身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她觉得沈碧云不应该做宋家主母,而是应该去玉楼春当头牌。

到时候悦来酒楼生意肯定更加火爆。

宋攸宁就带着满脑袋的胡思乱想给“父母”敬了酒,而后便听到外面传来震天响的锣鼓鞭炮声,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杨嬷嬷便将盖头扔到了她头顶。

天呐,更重了…

若没有杨嬷嬷扶着,宋攸宁恐怕根本不能平安走上喜轿。

陆宋两家联姻,看热闹者甚众,一时间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宋府众人深情送别,围观百姓热情高涨。

宋攸宁不知道在她前方与她相隔甚远的新郎官此时做何感想,她已经很痛苦了。

喜轿摇摇晃晃随着迎亲队伍绕着京城主路转了一圈,若非如此,新娘子直接走路便能出嫁——因为丞相府与宋府只隔了一条巷子。

趁着礼官在轿外念诵祝祷词的功夫,宋攸宁将睡歪的盖头扶正,等丞相府的嬷嬷将她扶下喜轿。

在嬷嬷的引导下,宋攸宁跨过火盆,走过红阶,耳边是礼官的高声咏唱——

佳偶天成,瑞满华堂。

两姓缔约,嘉礼昭彰。

情同山海,缘结潇湘。

琴瑟和鸣,百世荣昌。

桃红花瓣片片洒落,芳香扑鼻,宋攸宁继续向前,视野中只有自己镶满珠翠的喜鞋,以及满地零落花瓣。

她突然想起沣县的杏花树,此时杏花应当早已落了吧?

杏花随风而落,翩翩成雨时的画面是极美的,就算宋攸宁不擅长绘制风景,也不忍错过这等好景致。

“恭迎新妇入堂——”

礼官高声唱呵,宋攸宁视野微暗,明白自己已经进了堂屋。

嬷嬷将自己手中的一截红绸递出去,含笑扬声:“新郎官请握红绸,同心永结,福禄绵长!”

宋攸宁眼见手中红绸轻颤,而后便感觉红绸另一端被施加了力道,不自觉向前靠近两步。

“…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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