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林星自地上醒转,翻身之际,浑身都酸疼。

昨日夜里,两人在床上好一番厮缠,未及子夜,床板竟塌了。她催付一笑再变张床,他变幻半晌,却只搞出一床旧被褥。

在地上睡了一宿,林星心里有气,便勒令付一笑今日哪儿也不许去,只在家修床板!

付一笑心想,她说“家”。

他登时应下,再三保证:“今晚任你折腾,绝不会塌。”

林星傲然哼笑:“今夜你睡地上,休想上床。”

“地上就地上,你要是半夜想我了,可得自己下来。”

林星赶他:“修你的床板去!”

说罢懒得理他,径自梳洗一番,这才从穿墙而过,来到隔壁石府。

仲秋晴空,朝阳照彻空庭深院。窗前一株金灯怒放到极致,初日之下红艳欲烧。

宝殷的唤音隔窗传来,林星应声而行,衣衫掠花,红影微摇。

才到门前,她忽地顿住。

一条细长银蛇倒悬在房梁正中,蓝眸幽幽望来,满室漾开一片粼粼冷光。

“鬼眼倒钩?”

她往前两步,身子一歪,避蛇走开。正要与宝殷一探究竟,身后“啪”的一声。

回头只见那蛇腾空甩起,刹那间已缠住她的脖颈。

她当即伸手去抓,手腕又被蛇尾锁紧,立时弹出一指毒,蛇从梁上掉了下来,挂在她身上,仍不松懈。

“蜿蜿!”

宝殷尖叫一声,急忙上前,捏住蛇头一转,蹙眉道:“快松了!”

蛇这才松动开来,沿着宝殷手臂游走,绕过鬓边金灯,银色蛇身盘到她身上。两只蓝眸凝望来人,红舌咝咝,吐信有声。

宝殷掐住蛇颚,小声嘀咕着叫它收蛇信子,抬头见林星咳个不停,不免有些不好意思:“蜿蜿怕生,姐姐莫怪。”

林星止了咳,眉头微蹙:“此蛇多生在诸次山老林,且有剧毒,你怎么会养在家中?”

“我也不知道它是哪里来的。”宝殷细细说来,“生前我被蛇咬过一口,身上莫名钻出来许多小蛇,后来那些蛇又都死了,唯独它还活着。”

她摸了摸蛇头,“那滋味可不好受,本想着杀了它算了,偏偏它极通人性。偌大的府里,我也寻不到个说话的人,就把它留了下来,权当个伴。”她睫羽轻垂,叹了一声,“只是没想到活着作伴,死了也作伴。”

林星听完脸色微变。被蓝眦咬过必死无疑,她记得清楚,当初自己被咬,师娘花了一天一夜才侥幸给她捡回一条命来。可无论是阿鸢还是宝殷,却都能从这种蛇口下逃脱,实为古怪。

她打量着眼前这张青春可人的面庞,问道:“宝殷,你多大了?”

宝殷咯咯笑了:“我虽唤你姐姐,可若活着,说不准比你还大哩。自打我十八岁上死了,如今都过去二十一年了。”

“这些年怎么没去地府投胎?”

“原来真有这地方么?”宝殷一脸茫然,“生前便听人说死后要去地府,可我不知路怎么走,也没谁来找我,我还当是人们编出来唬人的……”

林星愈发意外,忖了片刻,咳一声:“算啦,管它的,不提这个了。”她指了指蛇,“我瞧它好像困了。”

宝殷垂首一觑,随声说道:“今年也不知怎地,节气前后,这家伙就懒得很。”

她边说边走到梳妆台前,要把蛇放进一只青瓷盘里。伸手抓了两回,那蛇滑溜溜地脱手而出,如何也拿捏不住,无奈之下,只好把它拢进袖里。

再转身时,方才的事已抛之脑后了:“姐姐,今儿初二,街上有大集,咱们去逛逛如何?”她斜睇林星,“去去就回,耽搁不了多少时候。”

面对宝殷的请求,林星一时无措。她们算朋友吗?朋友的请求,又该如何应对?可眼下看来,似乎还算不上。

见她踌躇,宝殷又扯着她的袖子摇了摇:“石花镇的大集可热闹了,姐姐,和我去呀。整日闷在这宅院里,鬼也要长毛了!”

林星由她牵着袖子,心想:眼下她们虽不是朋友,但也并非敌人。

她点了头。

出了门,街上人来人往。宝殷裙裾轻摆,拉着林星东瞧西看。

林星眼疾手快,趁旁人不注意,从一旁小摊上顺了两颗山楂,一颗塞进宝殷手心,另一颗攥在自己手里。

宝殷含笑咬了一小口山楂,酸得眉头一皱,鼻子也跟着皱起来。

“酸吗?”

宝殷连连点头:“你快尝尝。”

“我不好吃这个。”林星说着,把另一颗揣进袖里。

宝殷看看她袖子,又看看自己手里咬了一口的山楂,这才回过味来,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姐姐好会捉弄我!”

“我可没有。”

“我不信,除非你也吃一口。”

林星眯眼一笑:“偏不!”

宝殷瘪嘴:“我姐姐从不会这样待我。”

“我又不是你姐姐。”

宝殷怔了一霎,一跺脚,扭过身去,抬起袖子揩了揩眼,呜呜地抽噎起来。

林星心下疑惑,探身去看,宝殷却不理她。她扯了扯嘴角:“你这样,倒好像我欺负了你。”

僵持片刻,宝殷仍扭着身子不吭声。林星无可奈何,只好从袖里取出那颗山楂,递到宝殷面前晃了晃:“喏,瞧好了,我吃了。”

宝殷闻言,总算转过身来,见林星面无表情地嚼着,不觉一愣,转瞬又为方才的小性子羞窘起来,垂下眼,绕弄着手指:“原来你真的不爱吃……”

林星偏头吐了果肉,忍着笑,装模作样道:“本来就是,山楂有什么好吃的。”

宝殷声若蚊蚋:“姐姐,对不住,别生我气。”

“我才不跟你计较这个。”

林星脚步一踅,又往回走,正到山楂摊子前。宝殷提裙追来:“我也不知道嘛。”

“哼,”林星往摊子上扫了一圈,挑了一颗果色最淡、瞧着最酸的,顺进袖中,扬眉道,“一人一口,扯平了。”

宝殷抿嘴笑笑,挽住她手臂,两个转眼又好了,一道逛起集市。

竹溪漆器盛名远扬,集上售者不在少数。行至一处摊前,漆盒漆盘皆黑底嵌彩、描金点画,虽非精巧奇工,却也各具妙处。

宝殷看得兴起,一一说与林星听,说着说着,指尖拂过一只漆奁,不觉失神。

“这是怎么了?”林星问。

“……我想我姐姐了。”

她声音低下去:“我家里是做漆器的,姐姐手艺最好,待我也最好。可那年襄阳打仗,什么都没了。爹娘没了,姐姐也不知流落到哪里,是不是还活着。”

过了片刻,她收回手,强露出笑颜,“不过,姐姐有这门手艺,就算不做漆器,也能去漆坊寻个活计,总归饿不着的。”

自十六岁被迫离乡,宝殷便常觉孤苦伶仃,唯有看见这些漆器时,心里才好受些。这慰藉虽已不再新鲜,却能在她与姐姐之间拴起一条线。有这条线牵着,日子便能支撑下去。

林星不擅长安慰旁人,只好转开话茬:“你在石家……总有个亲近的人吧?”

宝殷抿唇摇头:“我是被石大哥带来的,在这里并无熟识,更没有朋友,只一个侄女与我年岁相仿,说得上几句话,可后来她也出嫁了。”

“石大哥是谁?”

“石大哥就是我相公呀。”

宝殷答得自然,继而解释道:“当年我与姐姐走散后,便遇见将军省亲的队伍,是石大哥救了我,把我带回家。他…怕我在石家受欺负,便娶我进门。但我们并无夫妻之实,我只拿他当兄长。”

她朝林星微微一笑,软风掠过鬓边那朵艳丽招摇的金灯,花瓣轻颤不休,在日光底下灼灼地亮着。

林星忽然愣了下,先不说石大哥,宝殷发间这朵花是怎么一回事?

鬼身之外的东西,在活人眼里尽是悬空的,眼下街市熙熙攘攘,竟没一人发现她发间的大红鲜花?

除非,她是簪着这朵花死的。

林星见她黑眸如曜,性情纯真,举手投足分明还是个小姑娘,霎时觉得,宝殷这娇憨模样,大抵只露了三分。

心里存疑,她没忍住动了动唇:“宝殷,你年纪尚小,是怎么死的?”

听见这话,宝殷忽地局促起来,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把手里剩的半颗山楂放到袖口,袖中蛇头钻了出来,大口吞下。

半晌,她含糊道:“陈芝麻烂谷子,也没什么好说的……咱们继续往前走吧?”

她不愿说,林星也不再追问,点点头,一路到了城门口,谁都没再说话。

过不多时,城门不远处浩浩荡荡来了一行人,两个捕快打头开道,路人纷纷驻足,三五成群喧阗起来。

两人同时望见这阵仗,方才的沉默顿时散了,相视一眼,又并肩抬头看去。

其中一个捕快清清嗓子,高声喝道:“都听好了,方才有人投案自首,衙门里头记了名。”又朝身后一指,“今儿给大伙提个醒,往后谁再犯,也是一个下场!”

街旁茶馆里,茶客们闻声,从窗子里探出半个脑袋;店小二把布巾往肩头一搭,也凑到门口张望。

就在捕快身后,两个帮役正押着一人,双手反缚,被推着走到城墙根。

待瞧清了那人面貌,宝殷惊得掩口:“三哥家的大孙!”

林星侧首一瞥,宝殷又一声惊呼。

原来背后另有两人抬着一具尸首,无遮无掩的无头尸,脖子断了口,红的黑的,在日头底下全成了灰的。

尸臭随着小兵脚步一颠一颠散开,周遭行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