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雨,郁澄水没有出摊,他用控制变量法做了十多份鸡柳,贴上标签,拍好照给郁成原发去。
郁成原笑着评价:“你这哪叫做菜,明明是现场勘验。”
郁澄水当然没搭理他。
下午他索性出门,独自在楠城溜达了一圈。
他基本就是往各种菜场里钻,这个天没到最热的时候,但菜场提前入夏,各种气味扑面而来,热闹得不行。
郁澄水从一条商业街里晃出来,已经过了晚上用餐高峰期,他转去隔壁社区,进了家社区小店。
店主名叫卢川,是老头多年的好友,同时也是带郁澄水入行的师父。
手机不停震动,又是赵小野发来的消息。
「赵小野:小芋,你考虑一下吧,好不好?」
郁澄水还是没回消息。
店里有一桌喝得半醉的大学生,风扇将热闹远远吹来,又慢慢推去。
郁澄水撑着下巴,看向从茶杯透出来的影子。
“开水白菜,双椒沸腾鱼!”店员上菜,踩到桌角的背包,菜没事儿,但撞倒了桌上的豌豆。
豆子散落,滚得到处都是。
“实在不好意思,我给您重上一份!”店员忙不迭道歉,一弯腰看见郁澄水,笑起来喊,“小芋哥,你来了怎么不说一声!”
郁澄水故作严肃:“向小阳你又毛手毛脚,师父看见准得骂你。”
“你的头发又长长了,真酷!”向小阳一点儿不怕他,放下菜说,“哥,你来找师父吗?我去后厨叫他……”
向小阳自来熟,和郁澄水同天到店报道,傻里傻气,热爱工作,是郁澄水为数不多还有联系的朋友。
郁澄水往他包里塞了几支小洋酒:“别了,我就来吃个饭。”
向小阳摸着兜里的酒,傻乐一阵,换来满满一碗小吃,小声问:“对了哥,那个谁没再来找你麻烦吧?”
“没有,”郁澄水岔开话题,“最近店里生意怎么样?”
“那当然是特别好,”向小阳像一只蹦蹦跳跳的金丝猴,“你来之前都翻过台啦。”
聊了几句,楼下有人扯着嗓子在喊,向小阳搓搓脑门,应了一声,“哥,那我先去忙了,你慢慢吃!”
郁澄水目送他离开,拍下菜品的照片,扔进相册合集,拿起自备的筷子。
开水白菜的味道和记忆中一样,小火慢熬三个小时,高汤清澈见底。
以前郁澄水一到店就守着锅,连续熬了两个月的汤,当时看见白菜就想吐。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新的记录,见向小阳在楼下忙忙碌碌,握着笔的手旋即一顿。
脑子里莫名闪过周城安的脸。
周城安跟吃错药似的,连续三天绕道走,连洗手都得跟自己错开。
他昨晚往郁澄水家门口放了个纸袋,里面装着新浴巾和保温盒,外加一袋洗过的樱桃。
郁澄水喝了杯茶,拧着眉想,周城安有本事一直这样一声不吭,求之不得。
对面的椅子被人拉开,一个约六十的男人慢慢坐下:“怎么不吃,菜有问题?”
郁澄水抬头,嘴角顿时扬起:“小阳还是打小报告了?”
卢川笑了笑没答,抽出筷子吃了两口:“我的菜没问题,你又跟郁舟吵架了?”
郁澄水含糊道:“最近没有。”
卢川先拿走他的笔记本,随意翻了几页:“这次打算跟老舟冷战多久?”
知道瞒不过了,郁澄水双手搭在腿上说:“得看情况。”
“同行都打听到我这儿来了,看这阵仗比得上他从我这店里,把你带走那次。”
这说的是郁澄水大四那年,他没去实习,瞒着郁舟求上卢川,在这小店里帮工。
卢川跟郁舟不一样,他不管小辈做决定,只让郁澄水自个儿想好,不怕被骂就行。
结果不知道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跑郁舟跟前乱说一通,气得郁舟直接跑店里逮人。
郁澄水往对面看去,也轻轻笑了一声:“比不了,还是上次吵得更厉害。”
卢川幸灾乐祸说:“老舟干了一辈子厨师,儿子却跑到朋友店里打工,他面子上过不去。”
身后的大学生吃好结账,郁澄水安静坐着,等卢川过去打招呼。
卢川的脚有点跛,走得很慢。
有一次郁舟喝多了,说老卢读书的时候跟人打架,把腿给摔了。郁澄水不知道这是真是假,他没问过。
大学生离开后,二楼只剩下一桌,喧嚣退去。
卢川跛着腿回来坐下,垂下视线:“外面那伙人只听说你出去单干,没人知道在哪儿,估计有一两个尝过你的手艺,挺惦记,想挖人。”
郁澄水说:“也可能只是想听点儿八卦。”
卢川笑而不答,茶凉了,他才开口:“我先前说不知道,但后来你爸喝多,跟我说漏嘴了,我也只能装没听见。”
郁澄水不知道怎么回答,给他倒了杯茶。
“夜市挺好,接地气儿,”卢川说,“以老舟那性子,他不可能跟你多说,我唠叨几句,你不介意吧?”
准是老头喝多了没收住,扯着师父硬唠,这事也不是头一次发生了。
郁澄水摇摇头:“当然不介意,您说。”
卢川心里有些感慨,喝完一杯茶,慢慢说:“厨师做菜,是做给人吃的,端上桌还不算数。”
郁澄水点点头,专心听讲。
其实他很敬佩卢川,因为他身上有股特别的气质,可能是大智若愚,也可能是沉稳可靠,总之跟他待在一起,心情会特别平静。
郁澄水喜欢这种感觉。
卢川接着说:“一道菜,得客人吃到嘴里才算完成,至于好不好吃,咱只能决定一半。”
这些话他以前也说过,那时郁澄水刚入行,心比天高:“为什么?我能保证出品,绝对不会让顾客失望。”
当时卢川只笑了笑,连带着后厨的其他老师傅也笑。
这会儿看着杯里的茶,郁澄水走了下神,忽然想起了周城安。
他观察周城安很久了,发现这人眼睛尖,记忆力也特好。他把每位熟客的喜好、口味记得明明白白,连别人家里几口人,拿几双筷子,也安排得清清楚楚。
“你好像明白我的意思了?”卢川留意到他的表情,诧异起来,“有长进,和你爸的这架算是没白吵。”
郁澄水摇摇头没接话,又聊了一会儿,他不想耽误卢川太久,偷偷扫码给了钱。
卢川还是感慨,他一直觉得郁澄水天赋高,能吃苦。反倒是郁舟这个亲爹,吝啬夸奖,说他小孩儿脾气,有天赋不值一提。
卢川对此只赞同一半,郁澄水不是不会,是没人教,毕竟没有谁生下来就会跑。
出门时雨下得很大,放在门口的伞不见踪影。
“最近脾气变好不少,”卢川打趣,“以前要是遇到这种事,你得嚷嚷着让我调监控。”
郁澄水笑了声:“这不是怕你忙不过来。”
卢川细细看他两眼:“今天一直分心,工作的事就让你这么头疼?”
郁澄水愣了一下:“也不全是。”
该怎么说呢,他今天心不在焉,全都得怪周城安最近这么反常。
自己那天也没说多过分的话。
卢川抱着双臂:“说说吧,除了老舟,你还跟谁吵架了?”
郁澄水:“……”
卢川胸有成竹:“能让你内耗的,除了做菜就是人际关系。人多简单,你要是喜欢,那就坦诚一点,如果不喜欢,让他从哪来滚哪去。”
“师父你咋又在骂人!”向小阳刚出来就听见这句,给郁澄水递了把伞,“小芋哥,你拿着。”
卢川把他打发回后厨:“擅自离岗,罚你切一个星期的葱姜蒜。”
郁澄水撑开伞,听着向小阳的哀嚎,这声音竟然又跟周城安的重叠了。
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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